[#241楼] 第160章 案子串联

柳昭低头思索一番：“我观尸身牙齿坚白，已出智齿四枚。骨缝未合，颅囟已闭，皮肉紧实，鬓发乌浓，年约廿四五。”

“女真王的几个子嗣都已年过三十，孙辈又都年幼。王族一脉……”

谢司衡略微沉思一番，想到了一个完全符合条件的人选：“女真王有一妹，与汉商通婚，其子是王族唯一与耶律齐年岁相当之人。”

如此，耶律齐的身份便水落石出。却没令人感到分毫轻松，柳昭愈发觉得，一座山压了下来。

女真王族世子潜入大宋，扮作晋商潜伏京城，又横死于京城旅店之中，肺器至今下落不明。

女真人本就对大宋蠢蠢欲动，若是稍有差池，岂不是给了他们借题发挥的机会？

庐阳抱着胳膊思索：“耶律齐若是存心以死挑拨矛盾，为女真南下添由头，他又为何要费时费心，做出‘鬼嫁娘’这般复杂难缠的案子？”

害得他们一通好找，最后这个添头却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旅店里？

谢司衡瞧柳昭，眼眸落在她鼻端的红痕处：“柳先生怎么想？”

柳昭偏头看他一眼，顺着庐阳的话说：“而今线索繁多，恰似珠链上的散珠一般，缺少一个能将这些线索串起的东西。”

一个由头，一个耶律齐费尽心思，甚至最后为之而死的理由。

什么理由能让女真甚至不惜断掉一个王族世子的性命？

众人不由深思。

谢司衡忽然起身，带起一道劲风：“去府司西狱。”

此事自孙和薇而起，自然只有去见了她本人，方知耶律齐目的为何。

一行人赶至府司西狱，亮了谢司衡的令牌，狱卒这才放行，允他们进狱提审人犯孙和薇。

在不见天日，蝇虫鼠蚁盛行的地方，孙和薇本就消瘦的身子，瞧着被折腾得更没二两骨头，宽大的囚服罩在身上，浑身脏兮兮，只勉强维持一些为人的尊严。

麦草堆成的塌上铺着一床锦被，她坐在上头，双目怔怔地望着牢外透出的一小撮光亮。

“表姐。”谢司衡轻唤了一声。

孙和薇转过头，瞧见他们却无半分欢喜，忙理了理沾着麦草与灰尘的黑发。

“实在是失礼了。”她低声道。

身处这种地方，再有傲骨的人也会被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没了人形。

不过孙和薇出身大家，半生坎坷，经历颇多，大家气度尚在，风骨令她挺直了脊梁。

谢司衡一侧身，让狱卒将孙和薇带出，换到了稍明亮些的刑讯室。

柳轻舟担忧地跟过去，被拦住，只得看着孙和薇被带走。

刑讯室里头挂着的各色刑具十分骇人，孙和薇一进去，便压着声音同谢司衡道：

“你们要用刑审我也好，要杀我也好……只求别碰我的手，到了下头，我还要给眳承抄文书，做记录。”

谢司衡凤眸中闪过一抹痛心：“表姐，莫说丧气话，你不会死。”

庐阳搬着椅子，端端正正放在孙和薇面前，柳昭看她不自在，从袖中抽出一方锦帕递出。

“孙姐姐若是不嫌，先用这方帕子擦擦脸吧。”她温声道，看她的目光始终虔诚。

能够为少时偶像查案，她与荣有焉。

孙和薇接过帕子，闷闷道了声谢。

“表姐，如今事态严肃，你须得将你所知一五一十说出来，不得有分毫隐瞒，”谢司衡正色道，“今日，悬镜院接到报案，找到了一具女真人的尸身。”

“经过查证，那人乃是‘鬼嫁娘’案元凶之一，极有可能就是在背后指使陈谦之人。表姐，你可知，陈谦与女真人所谋为何？”

孙和薇闻言，眼中陡然闪过了一丝惊诧：“我并不知陈谦与女真人纠缠啊！”

“陈谦一个九品芝麻官，无权也无势，女真人缘何会瞧上他？”

孙和薇低声喃喃两句，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圆了一圈。

“眳承……他们一早是朝着眳承来的啊！”这一道喊声，令在旁等着的众人一震。

‘鬼嫁娘’案情扑朔迷离，如今好不容易找到真凶，怎么又说回到早在金陵就撒手人寰的赵眳承身上？

孙和薇身体虚弱，捏着柳昭给的手帕，抵着唇角发出一声轻咳。

“因为，自一开始陈谦与我相见，许诺会给我洗清冤屈，本就是他布下的一个局。不……这个局还要更早。”

孙和薇被灰尘脏污的脸上滑下了一滴清泪，满脸都写着悔恨与不甘。

“他的目的，便是我与眳承的毕生心血，那堆金石之物，还有那本《金石勘察纪要》！”

“我二人大婚之后，每日便想方设法，想从我口中打探出那些金石之物的下落，更是为此与我拳脚相向，将我关在陈府，不得会游，更不得外出。端午当日，他打探不成就恼羞成怒，用匕首刺伤我母亲……”

一口气说完，孙和薇便痛苦地捂着心口，“柳轻舟分明告诉我了，我还不大信，呵呵呵，若我能早些发现，早做提防，兴许能救了眳承的命。若是能早察觉陈谦的阴险用心，也不至于被他这个阴损小人算计。”

提及往事，孙和薇的懊悔几乎化为实质，听到这番话的众人也瞬间吊起一口气。

“想要那些东西的只怕不只是陈谦。”谢司衡沉声定论。

孙和薇望着谢司衡微微怔愣，嘴唇轻颤：“你这是何意？”

“表姐可还记得，方才我所说，陈谦与女真人合谋？”谢司衡问。

孙和薇点头。

“那具尸身并非寻常的暗探，他是女真王族世子耶律齐。”

如此一来，有了孙和薇这个案证，顺便能将这个案子串联起来，连珠成串。

“当年的谣言……竟也是他们一手炮制？”

又两滴晶莹剔透的眼泪掉了下来，孙和薇捂着脸小声哭泣。

“……是。”谢司衡声音艰难的自牙尖挤出这个字。

当年构陷他们夫妻二人‘玉瓶皈真’的张易之，再到如今连害六条人命的‘鬼嫁娘’，一切竟都是一个巨大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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