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4楼] 第492章 纷争始

芳陵渡，杜家祠堂。

杜照林站在祠堂门口，负手望着东方天际。

断云山脉方向的云海翻涌即便相隔千里依然清晰可见。

七彩光华在夜空中流转不息，将半边天幕染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

祠堂院中的老桃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桃花瓣落在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粉。

“爷爷。”

杜弘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忧色，

“父亲和瑞云前辈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杜照林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东方那片发光的云海。

“没有。不过没有消息，有时候就是最好的消息。”

杜照林的声音沉稳如常，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杜弘春注意到祖父背负在身后的双手十指交握，指节微微泛白。

杜弘春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祖父说得对……

如果父亲和瑞云前辈出了事，红尘谷或者百花谷那边绝不会悄无声息。

没有消息，说明他们至少还活着，至少还没有落在敌人手里。

但明玉呢？是否已经被救出来了？

杜弘春不敢细想。

“爷爷。”

杜弘春走上前，与杜照林并肩而立，也望向东方，

“如今外界传秘境出世的事沸沸扬扬，桃源集上的散修都在议论，说断云山脉出了座云中秘境。

四大宗门的人已经在赶去的路上了。我们杜家……怎么应对？”

杜照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祠堂院中那片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桃林。

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月色映照下，泛着一层不真实的柔光。

然后杜照林又抬起头，看向祠堂上空那片越来越浓的云气。

那是丹劫将至的征兆。

五方守御大阵的阵法光幕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将那片云气牢牢锁在祠堂上空。

云气并不浓厚，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云层深处缓缓苏醒。

那是杜照元冲击金丹引来的天地感应，若非大阵遮掩。

这股气息早已惊动了方圆数百里内的所有修士。

“你看。”

杜照林抬手指向那片云气，

“你二爷爷正在冲击金丹的关键时刻。原本我最担心的，便是结丹时的天地异象会引来百花谷的注意。

端木欢上次来，名为慰问，实为试探，她的目光已经盯上了我们杜家。

若是照元结丹时被她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杜照林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但如今，这秘境来得正是时候。

全景州的目光都集中在断云山脉，四大宗门、各地家族、散修势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座云中秘境吸走了。

谁还会在意芳陵渡上空多了几团云？谁还会在意一个筑基家族的祠堂上空有什么异动？

我们也得安慰一二。”

杜弘春顺着祖父的目光看向那片云气，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祖父从秘境出世的消息传来后就一直站在祠堂门口望着东方。

秘境出世的天地异象越大，越能遮掩二爷爷结丹的动静。

越多人往断云山脉赶，芳陵渡就越安全。

“这对二爷爷来说，是天赐良机。”杜弘春道。

“不止是良机。”

杜照林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长孙，

“照元修炼的功法本就与生机相关，他结丹时引动的天地灵气以木灵为主。

断云山脉秘境出世，云气翻涌，天地灵气紊乱，正好将他的丹劫气息混入其中。

就算百花谷的蓝雀再精明，也不可能从这片天地灵气的大混乱中分辨出一缕来自芳陵渡的木灵波动。

只要拖过，等你二爷爷结丹功成，杜家已成，总得认下，才徐徐图之。

到那时…………”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杜弘春听懂了。

到那时，杜家便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杜弘春点点头，看着越发浓厚的丹劫云气，心中默默祈祷。

希望一切顺利，希望二爷爷安然出关，希望父亲和明玉平安归来。

“爷爷。”杜弘春忽然想起什么，

“不知这断云秘境要何时开放，开放多久？”

杜照林摸了摸两鬓美髯，缓缓道：

“秘境开放的时间没有定数。

有的秘境短则三五日便重新隐入虚空，有的秘境长则数年不散。

这取决于秘境本身的品级和维持秘境运转的本源之力还剩多少。

看断云山脉那片云海的规模，这座秘境的品级不低。

不过入口稳定下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进去便就知道了”

杜弘春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我们杜家……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杜弘春问得很小心，因为他知道祖父素来不喜贪功冒进，

“毕竟是一座秘境，里面说不定有稀罕的灵植。

我家修行本就与桃树密不可分，这些年在咋们家金灵桃、水灵桃、火灵桃都已成材。

唯独木灵桃与土灵桃迟迟没有消息。

若秘境中有一些新品种的桃树，对我们家的功法传承大有裨益。

错过这次机会，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杜照林没有直接否定，他看着杜弘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能想到这一层，说明弘春确实在用心思考家族的未来，而不是一味地保守求稳。

杜照林伸手抚着两鬓美髯，缓缓道：

“机缘岂可贪求。

骤得之事，岂可强求。

徐徐图之，子孙奋斗之下，总会找到。”

“况且，如今景州各方势力齐聚断云。

四大宗门明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刀光剑影。

暗处还有红尘谷这种势力在虎视眈眈。

这些人为了秘境中的机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们杜家家底，倒也不用那般折腾。

你父亲和你明玉侄女还在回来的路上，你二爷爷正在结丹的最紧要关头。

现在不是冒险的时候。”

杜弘春听着，缓缓点头。

祖父说的每一句话都落在他的心坎上。不是不争，是时候未到。

杜家现在的根基还浅，经不起大风大浪。

等二爷爷结丹成功，等父亲带着明玉平安归来。

等杜家真正有了自保之力，再去争那些机缘也不迟。

“孙儿明白了。”杜弘春道。

杜照林重新转过身，望向东方那片发光的云海。

他的目光似乎想穿透千里之遥，穿透那片云海，看到正在断云山脉深处奔波的杜承仙和明玉。

看到藏在密林矿洞中疗伤的瑞云，也看到祠堂上空那片丹劫云气笼罩之下的杜照元。

“只希望断云山脉这场风波，能持续得久一些。”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天地祈愿，

“让我家照元安然结丹。

等照元出关，承仙带着明玉归来，瑞云前辈平安回返，到那时，这景州的棋局。

我们杜家才算真正有了落子的资格，就算无法落子，至少当棋子的命运也可争上一争。”

杜弘春站在祖父身后，没有再说话。

夜风拂过桃林，桃花簌簌作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应和。

断云山脉。

云海翻涌之势比前几日更加猛烈。

从景州各地赶来的修士已经将断云山脉外围挤得水泄不通。

天空中遁光如雨，地面上帐篷如林，各色法器的灵光在群山之间闪烁不定。

将这片原本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变成了一座临时的大城。

散修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交换情报，有的在兜售丹药符箓。

更多的人只是仰头望着天穹上那个正在缓缓成形的漩涡空洞，眼中写满了渴望与忐忑。

秘境入口还未稳定。

那片漩涡空洞边缘的云气依旧在高速旋转，七色光华在云壁上流转不定。

偶尔有几道裂缝从空洞边缘向内部蔓延，随即又被新涌出的云气填补愈合。

空洞深处那片倒悬的虚幻世界时隐时现，每一次隐现都引发人群一阵骚动。

灵光如潮水般从空洞中涌出，每一次吞吐都让周围的天地灵气浓度骤然攀升一截，随即又缓缓回落，像是在呼吸。

“这还怎么找机缘，走了走了。”

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从人群中挤出，满脸沮丧。

他在断云山脉外围等了整整两天，连秘境的边都没摸到，带来的灵石却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买灵药丹器花费不少，在路边摆摊都要被那些大宗门的弟子收“管理费”。

他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人接话：

“唉，别着急走啊。四大宗门吃肉，我们总能喝点汤吧？

秘境这么大，他们总不能把所有地方都占了。

等入口稳定下来，跟在那些大宗门屁股后面进去，捡点他们看不上的边角料，也够我们这些散修吃一辈子的了。”

周围几个散修纷纷附和，但语气里都带着几分苦涩。

谁都明白，秘境中的好地方、好机缘肯定会被四大宗门的人占尽。

散修们顶多在外围碰碰运气。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愿意离开。

一座未开采过的秘境，哪怕是外围最不起眼的一株灵草、一块矿石，对散修来说都可能是改变命运的机缘。

择景山的人马都在一座山峰上，额头金纹闪闪。

在山峰周围布下了三层符阵，每一道符箓都在吞吐着淡淡的光芒，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符文的海洋之中。

符景站在山峰最高处，双手负后，望着天穹上那片七彩云海。

他的胡须被高空的风吹得微微飘动，一双浑浊的老眼中倒映着七色光华。

丹阳子带着青丹门的人占据了南面一座靠近地火脉的丘陵。

对于炼丹宗门来说，靠近地火脉便意味着可以随时开炉炼丹，在秘境探索中受伤的弟子能得到最及时的救治。

青丹门的弟子已经在丘陵上搭起了数十座丹炉，炉火映红了半边山坡。

晓月阁的人占据了西面一座孤峰。

峰顶终年积雪，月华最盛，晓月阁主坐在峰顶一块凸出的冰岩上，满头星月在她发间叮当作响。

那只雪白的灵兔重新趴回了她的膝上，只是两只长耳朵始终竖得笔直，警惕地望着四周那些陌生的气息。

百花谷的人占据了北面一片花海。

那是断云山脉中难得一见的天然灵花谷，谷中百花争艳，与百花谷的功法天然相契。

五色锦绣的蓝雀立于花海正中，周身花瓣飞舞，将她的身影衬托得如同花中仙子。

四方势力各占一方，隐隐形成对峙之势。

只是蓝雀终究弱了一头。

晓月阁主坐在冰岩上，忽然轻笑一声。

她的笑声很轻，却在灵力加持下清晰地传入符景与丹阳子的耳中。

“符景道友，丹阳子道友，你们说，这秘境能维持多久？”

丹阳子负手而立，绿眉下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天穹上那片七彩云海。

听到晓月阁主的问话，他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那可说不来。短则数月，长则数年，就看这座云中秘境想留几时。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其他三个方向，又扫过山脚下密密麻麻的散修人群。

最后落在断云山脉深处那片被浓密云雾笼罩的密林之中，

“咱们这机缘，怕是握不扎实啊。”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四方势力各据一方，暗处还有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座秘境。

那些盘踞在断云山脉深处的妖兽，景州之外，华洲之人？

还有那在景州特殊的万宝阁？

从秘境出世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掩饰过它们对这座秘境的兴趣。

这一战，恐怕是免不了的。

符景老头哈哈一笑，声如洪钟，震得山间云雾都微微颤动。

他的笑声里没有任何恐惧，反而带着一股豪气。

“总要做过一场，怕甚。老头子我活了快千年，跟妖兽打过的架比某些小辈吃过的饭还多。

只是……”他眯起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别便宜了这些畜生。”

话音落。

天穹上，那个巨大的漩涡空洞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所有正在观望的修士同时屏住了呼吸。

漩涡空洞边缘那些高速旋转的云气忽然开始减速，七彩光华也不再流转不定，而是以一种稳定的频率缓缓脉动。

空洞深处那片虚幻世界不再时隐时现，而是彻底稳固了下来。

仿佛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那片天地的边缘。

整片断云山脉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秘境入口，在这一刻彻底稳定了下来。

四大宗门的人同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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