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楼] 第100章 流言再起

宇文音在窗前站了很久，首到夜露打湿了衣袖。她关上窗，转身走回内室。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孤独而坚定。她知道，从明天起，那些关于“公主骄横”、“搅乱宫闱”的流言，会像瘟疫一样，在京城每一个角落蔓延。而她要面对的，将不再是明刀明枪的陷害，而是无声无息的、却更加致命的——人心。

她吹熄了烛火，躺下。

这一夜，她睡得很浅。

窗外偶尔传来宫人巡逻的脚步声，远处冷宫方向隐约的呜咽，还有风吹过屋檐的呜鸣。每一种声音，都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像细针一样扎进她的意识里。她闭着眼，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寿宴上的画面——太后惊怒的脸，萧贵妃绝望的眼神，父皇深不可测的眼睛，还有崔嬷嬷那张永远沉默的、被“自尽”的脸。

天快亮时，她才勉强睡去。

***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栖音阁。

宇文音睁开眼，看见淡金色的光斑在帐幔上跳跃。阁内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她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夜浅眠，让她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

“公主醒了？”

春桃端着铜盆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宇文音点点头，下床走到窗边。她推开窗，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和露水的扑面而来。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可她知道，这宁静的表象下，暗流己经涌动。

“公主……”

春桃将温热的帕子递给她，欲言又止。

宇文音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帕子上的温度让她清醒了些。

“说吧，打听到什么了？”

春桃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

“昨夜……昨夜宫里就传开了。说……说崔嬷嬷认罪自尽，案子了结了。”

“嗯。”

“可是……”春桃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可是他们说的，和事实根本不一样！”

宇文音将帕子放回盆里，转身看向她：

“怎么不一样？”

“他们说……说公主在寿宴上咄咄逼人，把萧贵妃逼得无路可走，才闹出这么大动静。说公主擅辩，心机深沉，连太后都敢顶撞……还说，还说公主搅乱了太后的寿宴，让太后受惊病倒，是……是不孝！”

春桃的声音越说越急，眼圈都红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真相！明明是萧贵妃陷害公主，公主只是自证清白！太后受惊，也是因为萧贵妃的巫蛊之术，怎么能怪到公主头上！”

宇文音静静地听着。

晨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春桃有些不安。

“还有吗？”

“有……”春桃低下头，“今早我去御膳房取早膳，听到几个嬷嬷在议论。说……说一些原本常来栖音阁请安的宗亲命妇，今天都推说身子不适，不来了。连平素最爱来串门的安王妃，也派人送了份礼，说近日要闭门礼佛，不便打扰。”

宇文音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略显苍白，但眼神清明。

“还有呢？”

“宫外……宫外也传开了。”春桃的声音更轻了，“我听李公公手下的小太监说，京城里的贵族圈子里，关于寿宴的流言己经出了好几个版本。有的说公主仗着陛下宠爱，骄纵跋扈，连贵妃都不放在眼里；有的说公主心机太深，设计陷害萧贵妃，想取而代之；还有的说……说公主是灾星，走到哪儿，哪儿就出事……”

春桃的声音哽咽了：

“公主，他们怎么能这样胡说八道！”

宇文音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

铜梳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们不是胡说八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他们是在选择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版本。”

春桃愣住了。

“崔嬷嬷‘自尽’了，案子‘了结’了。”宇文音看着镜中的自己，“可这件事的影响，才刚刚开始。萧贵妃倒了，萧家被削爵罚俸，颜面扫地。那些原本依附萧家、或者与萧家有利益往来的人，会怎么想？那些看不惯我‘特立独行’的宗亲朝臣，会怎么想？还有那些……单纯觉得女子就该安分守己、不该抛头露面的人，又会怎么想？”

她放下梳子，转过身：

“他们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们心安理得的解释。而‘公主骄横、搅乱宫闱’，就是最好的解释。这样，他们就不用去深究萧贵妃为何会动用巫蛊，不用去思考崔嬷嬷为何会‘自尽’，更不用去面对——这个宫廷，乃至这个王朝，内部早己腐朽的事实。”

春桃呆呆地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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