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楼] 第143章 无名警告

宇文音将纸条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化作一小撮灰烬飘落。她盯着那点灰烬，又抬头望向窗外信鸽消失的方向。夜风吹动她的发丝，带来深秋的寒意。殿内春桃的呼吸声均匀绵长，窗外庭院石灯笼的光晕在夜色中微微晃动。一切看似平静，但那张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她的心里。她缓缓关窗，插好插销，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时，伤口还在疼，但更疼的是心中那片逐渐扩大的疑云。前朝遗毒……身边人……她闭上眼睛，却再也无法入睡。

天光微亮时，宇文音己经睁着眼睛躺了整整两个时辰。

肩头的伤口在黎明前最冷的时刻隐隐作痛，像有细针在皮肉深处反复刺扎。她侧躺着，目光落在床幔的绣花上——那是春桃去年秋天绣的，淡金色的菊花在深蓝色绸缎上舒展，针脚细密，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窗外的天色从墨黑转为深蓝，再渐渐透出鱼肚白，光线透过窗纸渗进来，在殿内投下朦胧的光影。

她听见春桃起身的声音。

先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铜盆放在架子上时轻微的碰撞声，水声哗啦——春桃在准备洗漱的热水。这些声音如此熟悉，如此日常，宇文音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中勾勒出每一个动作。春桃做事总是轻手轻脚，怕吵醒她，但今天，这些寻常的声音却让宇文音的心一点点收紧。

身边人。

她想起春桃红肿的眼睛，想起她扑过来时颤抖的手，想起她哽咽的声音:“殿下……您可算回来了……”那份担忧是真的，那份眼泪是真的。春桃从小跟着她，比她大两岁，像姐姐一样照顾她。她会因为宇文音多吃一口点心而开心，会因为宇文音少穿一件衣服而唠叨，会在宇文音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

这样的人，会是“身边人”吗？

宇文音翻了个身，伤口被牵动，她闷哼一声。

“殿下？”春桃的声音立刻从外间传来，带着紧张，“您醒了？是不是伤口疼？”

脚步声靠近，床幔被轻轻掀开一角。春桃探进头来，头发还未来得及梳整齐，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眼睛里满是关切。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湿毛巾，散发着淡淡的艾草气味——那是太医嘱咐用来热敷缓解疼痛的。

“奴婢听见您的声音。”春桃说，“要不要敷一敷？”

宇文音看着她，看了很久。

春桃被她看得有些不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殿下……怎么了？奴婢脸上有东西？”

“没有。”宇文音轻声说，“只是……觉得你瘦了。”

春桃愣了一下，眼圈又红了:“殿下还说我，您自己才瘦了好多。这一趟南下，吃了多少苦……”她说着，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将温热的毛巾敷在宇文音肩头伤口周围。热力透过绷带渗进来，疼痛确实缓解了一些。

宇文音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份温热。

“春桃。”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发现我做了很危险的事，可能会连累你，你会怎么办？”

春桃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轻轻按压毛巾边缘，让热力更均匀。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殿下做什么，奴婢就跟着做什么。殿下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连累……奴婢不怕连累。”

“哪怕会死？”

“哪怕会死。”春桃说，“奴婢的命是殿下给的。那年冬天，要不是殿下把奴婢从雪地里捡回来，奴婢早就冻死了。这条命，本来就是殿下的。”

宇文音睁开眼睛，看着春桃。

春桃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闪烁。那份忠诚，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好了。”宇文音说，“我随口问问。扶我起来吧，我想坐一会儿。”

春桃连忙放下毛巾，小心地扶她坐起，在她身后垫了好几个软枕。又端来温水，看着她喝下，这才转身去准备梳洗用具。铜镜被搬到床边，春桃跪坐在脚踏上，开始为宇文音梳头。

木梳划过长发，一下，又一下。

宇文音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肩头的绷带从寝衣领口露出来，雪白的纱布上隐约透出一点淡黄——那是药膏的颜色。她看起来确实很糟糕，像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但她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健康的明亮，而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烧着，不肯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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