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楼] 第148章 断尾求生

栖音阁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窥探的目光。

宇文音扶着门框，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沿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春桃惊呼一声扑过来，想要扶她，却被她抬手制止。

“别碰我肩膀。”她咬着牙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去拿药箱，还有干净的布。”

春桃眼眶一红，转身就跑向里间。

宇文音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廊道上的血腥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混合着秋日落叶的腐朽味道。她能感觉到肩头的伤口在持续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流下，滴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钟声——是午时的报时钟。

朝会己经结束两个时辰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御书房里皇帝说的每一句话。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比肩上的伤口更痛。

“公主，药箱来了！”

春桃抱着一个红木箱子跑回来，在她身边跪下。箱子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药瓶、纱布、剪刀。宇文音深吸一口气，用还能动的右手解开朝服领口，露出被血浸透的里衣。

春桃倒吸一口冷气。

绷带己经完全被血染成暗红色，黏在皮肉上。宇文音咬住一块干净的布，示意春桃：“剪开。”

剪刀的金属触感冰凉。春桃的手在颤抖，剪子几次都剪不下去。

“快点。”宇文音闷声道。

“可是……公主，这……”

“我自己来。”宇文音伸手去拿剪刀，春桃却猛地一咬牙，用力剪了下去。

绷带被剪开，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原本己经开始愈合的刀伤，因为今日在殿上用力过猛，又崩裂开来，皮肉外翻，边缘泛白，中间还在汩汩冒血。

春桃的眼泪掉了下来。

宇文音却异常冷静。她指挥春桃用烈酒清洗伤口，自己则从药箱里取出金疮药。药粉撒在伤口上的瞬间，剧烈的刺痛让她眼前一黑，但她死死咬住嘴里的布，一声不吭。

重新包扎完毕时，她的额头己经布满冷汗，嘴唇发白。

“扶我起来。”她说。

春桃扶着她，一步步挪向内室。栖音阁里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人的脚步声。窗外的秋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宇文音在软榻上躺下，闭上眼。

“公主，要不要喝点水？”春桃轻声问。

“不用。”她顿了顿，“你去外面守着，任何人来都说我伤重昏迷，不见客。”

“是。”

春桃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宇文音躺在榻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身体在发热，伤口在发烫——这是感染的征兆。

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

脑海中，柳文渊那张平静的脸反复浮现。还有那些柳党官员惊恐的眼神，张谦惨白的脸色，皇帝透过旒珠投来的复杂目光……

她赢了第一阵。

但真的赢了吗？

***

三天后。

宇文音的烧退了，伤口开始结痂。但她依旧虚弱，每天只能躺在榻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明到暗。

春桃每天都会带来外面的消息。

第一天：“公主，听说龙鳞卫抓人了！户部孙郎中、漕运衙门王主事，还有好几个江南籍的京官，都被下狱了！”

第二天：“公主，又抓了三个！都是账册上有名字的！”

第三天早上，春桃端着药碗进来时，脸色却不太好看。

“怎么了？”宇文音问。

春桃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公主，狗儿托人递了消息进来。”

宇文音接过药碗，药汁的苦味扑鼻而来。她皱了皱眉，一饮而尽，然后才问：“说什么？”

“他说……那些被抓的官员，在狱里出了事。”

“什么事？”

“孙郎中昨夜在刑部大牢‘突发急病’，还没等太医赶到就咽气了。王主事今天早上被发现‘悬梁自尽’，留下遗书，说所有罪责都是他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春桃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有几个关键证人，不是‘失足落水’，就是‘暴病身亡’……”

宇文音的手一抖，药碗差点掉在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呢？”

“狗儿说，丐帮的兄弟打听到，刑部查抄那些官员府邸时，发现很多账目‘对不上’。该有的银两不见了，该有的密信烧毁了，该有的物证……莫名其妙消失了。”春桃顿了顿，“现在外面都在传，说这些官员是‘畏罪自杀’，把罪责都扛下来了。”

宇文音闭上眼睛。

断尾求生。

柳文渊在断尾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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