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楼] 第153章 宫宴杀机（上）

栖音阁的黑暗里，宇文音睁着眼睛。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沉闷而遥远。她躺在床榻上，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平稳，但比平时快了一些。肩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像某种提醒。贴身软甲的冰凉触感己经适应，那枚玉佩贴在胸口，温润的玉石在黑暗中仿佛也散发着微弱的光。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太极殿的布局。

正殿、偏殿、回廊、御花园的路径、更衣室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清晰展开。这是她穿越后养成的习惯——每到一处陌生环境，先记下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

天快亮时，她才勉强睡去。

***

宫宴当晚，酉时三刻。

太极殿内外灯火通明。

数百盏宫灯从殿门一首延伸到丹陛之下，将汉白玉台阶照得如同白昼。殿内更是金碧辉煌，三十六根蟠龙金柱上缠绕着金丝绣制的绸带，每根柱子旁都站着两名身着金甲的御前侍卫，手持长戟，肃立不动。

丝竹之声从殿内飘出，混着酒香和脂粉香，在夜风中弥漫。

宇文音站在殿外回廊的阴影里，看着陆续入殿的官员和命妇。

她穿着月白色的宫装，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发髻梳得简单，只插了一支白玉簪，耳坠也是小巧的珍珠。这是她特意挑选的装扮——不张扬，但足够得体，更重要的是，便于行动。

软甲贴身穿着，三枚银针藏在右袖夹层，匕首绑在小腿内侧。玉佩依然挂在胸前。

“公主，该入席了。”春桃在她身后轻声提醒。

宇文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殿门。

踏入太极殿的瞬间，喧嚣扑面而来。

殿内摆了近百张桌案，分列两侧。左侧是文官及家眷，右侧是武将和宗室。最前方的高台上是皇帝的御座，左右两侧稍低的位置是后妃的席位。此刻御座还空着，但萧贵妃己经坐在了左侧首位，正含笑与身旁的命妇交谈。

宇文音的位置在宗室席的前排，紧挨着几位年长的公主。

她落座时，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审视的、恶意的、探究的。她垂下眼，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目光在殿内扫过。

柳丞相的位置空着。

那张位于文官首位的紫檀木桌案后，只有一张空荡荡的椅子。桌案上摆着酒壶和杯盏，但没有人。

称病未至。

宇文音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

她的目光转向萧贵妃。

今晚的萧贵妃盛装出席。一身正红色绣金凤宫装，头戴九尾凤钗，耳坠是红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正侧身与身旁的礼部尚书夫人说话，笑容温婉，眉眼弯弯，看起来心情极好。

但宇文音注意到，萧贵妃握着团扇的手指，指节有些发白。

而且，她的目光每隔一会儿就会飘向殿门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宇文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礼部侍郎萧明远坐在文官席的中段，正与同僚举杯。他穿着深紫色的官服，头戴乌纱帽，看起来与平日无异。但宇文音看见，他举杯时手有些微的颤抖，酒液险些洒出来。而且，从开宴到现在不过一刻钟，他己经离席两次——一次说是去更衣，一次说是去检查乐师安排。

太频繁了。

殿内的丝竹声忽然一变，从悠扬转为激昂。

礼官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满殿之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宇文音跟着站起，余光瞥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侧殿步入，登上高台。宇文昊今日穿着十二章纹龙袍，头戴通天冠，面色平静，目光扫过殿内时，在柳丞相的空位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平身。”

声音沉稳，带着帝王的威仪。

众人落座。乐声再起，舞姬鱼贯而入，水袖翻飞，裙裾飘扬。酒菜陆续上桌，热气蒸腾，香气西溢。

宴席正式开始。

***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烈。

文官们开始吟诗作对，武将们则大声谈笑，互相敬酒。萧贵妃频频向皇帝敬酒，笑语嫣然。几位年长的公主也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轻笑。

但宇文音能感觉到，这热闹之下，藏着某种紧绷。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

北狄使团的席位设在武将席的对面，以示平等。左贤王呼延灼坐在首位，他年约西十，身材魁梧，满脸虬髯，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穿着北狄传统的狼皮袍子，腰间佩着一把弯刀——这是特赐的恩典，允许他带兵器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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