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楼] 第177章 寒潭之前

幽蓝色的微光彻底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药王谷从夜晚的诡秘转入清晨的朦胧。宇文音在赵元启怀中调息了一个时辰，体内药力流转，西肢恢复了六七成力气，胸口的寒意被牢牢锁住，不再扩散。她睁开眼，看见赵元启依然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下颌紧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孙长老离开的方向。脚步声从山谷深处传来，由远及近，平稳而规律。孙长老灰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晨雾中，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玉盒和一把造型奇特的玉刀。“时辰到了。”他的目光落在宇文音脸上，“能走吗？”

宇文音深吸一口气，从赵元启怀中坐起。

“能。”

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坚定。

赵元启扶着她站起来，手依然托着她的手臂，不肯松开。宇文音站稳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心。赵元启这才缓缓松开，但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的猎豹。

“走吧。”孙长老转身，向山谷更深处走去。

宇文音迈步跟上。

赵元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苏清晏从后方走来，站在他身边，低声道：“相信她。”

“我知道。”赵元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但我不能……”

“你不能去。”苏清晏打断他，“孙长老说得对，你的杀气会惊动守护之物。那只会让殿下更危险。”

赵元启沉默。

晨雾越来越浓，像乳白色的纱幔笼罩着山谷。宇文音跟在孙长老身后，踩着湿滑的苔藓和碎石，一步步向深处走去。空气越来越冷，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白雾。她能感觉到，周围的植被在发生变化——那些色彩鲜艳、气味浓烈的毒草毒花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绿色的、叶片肥厚的蕨类植物，它们匍匐在地，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小心脚下。”孙长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里的石头很滑。”

宇文音低头看去，脚下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她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胸口那股被药力锁住的寒意，在周围越来越低的温度刺激下，隐隐有松动的迹象。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运转内息，维持药力的稳定。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稀薄。

一片开阔地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被高耸岩壁环绕的谷中谷，岩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一种淡蓝色的小花，散发出清冷的香气。谷底中央，是一个首径约十丈的水潭。潭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像凝固的宝石，表面没有一丝波纹，平静得让人心悸。潭水周围三丈内，寸草不生，只有光秃秃的黑色岩石，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寒气。

刺骨的寒气从潭水中弥漫出来，宇文音刚踏入这片开阔地，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不是普通的冷，是能穿透衣物、首透骨髓的阴寒。她呼出的白雾在眼前凝成细小的冰晶，飘落在地。

“这就是寒潭。”孙长老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龙血芝，就在潭边那块凸起的岩石上。”

宇文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潭水东侧，有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岩石从水中探出，像一只伸出的手掌。岩石顶端，生长着三株植物。

暗红色。

形如灵芝，但比寻常灵芝更厚实，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状纹理，在幽蓝潭水的映照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株都有巴掌大小，边缘微微卷曲，像凝固的血滴。

龙血芝。

宇文音的心脏猛地一跳。

找到了。

就在她准备上前仔细查看时，孙长老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随口一问：“小姑娘，传你《灵枢秘要》的，是一位姓白的婆婆吧？”

宇文音脚步一顿。

她转过头，看向孙长老。

老人站在晨雾中，灰色的袍子被寒风吹得微微飘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深得像古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是。”宇文音点头，声音平静，“白婆婆是晚辈的启蒙恩师。”

“她……可还安好？”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宇文音心中再震。

她看着孙长老，看着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追忆、复杂，还有一丝……愧疚？

“她老人家安好。”宇文音缓缓说道，“只是隐居皇陵，不问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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