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楼] 第31章 盟友的萌芽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更漏滴水声规律地响着。宇文音缓缓收回视线，落在自己己然光洁如初的手背上。苏清晏指尖微凉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而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低语，则在耳畔反复回响。他没有揭穿，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探究或威胁的神色，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转身离开。这种态度，比首接的敌意或谄媚，更让她心绪难平。他究竟看出了多少？又为何选择沉默？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为栖音阁披上一层朦胧的纱。宇文音轻轻着指尖，一个念头逐渐清晰：或许，她不该再被动地等待。这位苏太医令，或许并非铜墙铁壁。

接下来的两日，宇文音按部就班地清理了药圃中被污染的土壤，重新翻整了土地。春桃和其他宫人见她亲力亲为，虽觉不妥，却也不敢多言。宇文音的动作细致而专注，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草木根茎断裂后散发的微涩清香，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她需要好好想想，如何与苏清晏进行下一次接触。

第三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在殿内青砖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是春桃刚换上的新香。宇文音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一本从内务府借来的、关于大晟各地药材风物的杂记，心思却不在书上。她提笔，在空白的宣纸上写了几行字，又轻轻划掉。

“春桃，”她搁下笔，声音平静，“去太医院一趟，请苏太医令午后得空时，来栖音阁一趟。就说……本宫手背虽己无碍，但偶尔仍有些微刺痒，想请教后续如何调理，以免留痕。”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既不过分急切，也给了对方足够的尊重空间。

春桃领命而去。宇文音起身，走到窗边。庭院里的秋海棠开得正盛，深红浅粉的花朵在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几只蜜蜂嗡嗡地穿梭其间。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花香、泥土味和远处御膳房飘来的隐约糕点甜香。等待的时间变得缓慢而清晰。

午后未时三刻，苏清晏准时出现在了栖音阁外。

他依旧是一身素净的青色官袍，身形挺拔如竹，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深褐色药箱。阳光照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明晰的轮廓，神情却是一如既往的疏淡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他行礼，声音清冽。

“苏太医令请起，赐座。”宇文音坐在主位的软榻上，示意春桃上茶。

春桃奉上两盏雨前龙井，青瓷茶盏中，嫩绿的茶叶缓缓舒展，氤氲出清雅的香气。苏清晏在侧首的绣墩上坐下，姿态端正，目光落在宇文音伸出的右手上。

“有劳苏太医令再看一看。”宇文音将手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苏清晏依言上前，再次诊脉、查看手背。他的指尖依旧微凉，触感稳定。殿内很安静，只有茶水注入杯盏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殿下脉象平稳，气血通畅。手背皮肤光洁，未见异常红肿或疹点。”苏清晏收回手，语气客观，“微臣上次留下的药膏，殿下可继续使用，滋润肌肤即可。刺痒之感，或许是新皮初生，较为敏感，亦或……心神稍有不宁所致。”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宇文音的眼睛。

宇文音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收回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中，带着淡淡的回甘。“苏太医令医术精湛，本宫自是信服的。只是……”她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瓷沿，“经过此番，本宫对医道一途，倒生出些别样的好奇来。”

苏清晏抬眸看她，静待下文。

“譬如这次，”宇文音缓缓道，“那肥料中所含之毒，能通过皮肤接触便引发如此症状。太医令曾说，是某种刺激性的矿物与草药混合之物。本宫就在想，这世间能致病伤人之物，是否并非只有我们肉眼可见的毒草、利器，或瘴气风寒？”

苏清晏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殿下何意？”

“本宫曾读过些杂书，”宇文音斟酌着用词，尽量贴近这个时代的认知，“上面有些荒诞不经的猜想，说或许存在一些微不可见、甚至无形无质的东西，如同最微小的尘埃，却能侵入人体，引发热症、溃烂，乃至传染。比如……一场时疫，为何一村之人接连病倒？或许并非风水不好，而是有某种‘微不可见的邪毒’，通过呼吸、接触，在人之间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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