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楼] 第48章 禁足中的谋划

脚步声在墙外停了。

宇文音躺在床榻上，呼吸放得极缓，眼睛却睁着，盯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踩过瓦片，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不是侍卫巡逻那种规律沉重的步伐，而是刻意放轻、走走停停的试探。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夜露的湿冷气息。

烛火早己熄灭，寝殿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惨白。宇文音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的药膏味道，混合着被褥上熏过的檀香，还有自己身上淡淡的汗味。肩头的伤口己经不再渗血，但每一次呼吸，肌肉牵动时还是会传来细微的刺痛。

她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灵枢秘要》的呼吸法。

气息在经脉里缓慢流转，像溪水淌过石缝。随着内息的运转，她的听觉变得更加敏锐——墙外那脚步声又动了，这次是朝着栖音阁正门方向去的。接着，是极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是钥匙。

有人在开栖音阁的门锁。

宇文音的手指在被褥下收紧。她没动，只是继续运转内息，让心跳保持在平稳的频率。门轴转动的声音传来，吱呀——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接着是脚步声，踏进院子，在青石板路上停住。

月光透过窗纸，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投在寝殿的门上。

那人影站了很久。

宇文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隔着门板，像针一样刺在她身上。她在心里数着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二十七下时，人影动了。脚步声退出去，门被重新关上，锁扣合拢的咔哒声清脆地响起。

走了。

但宇文音知道，那不是结束。

禁足三日，皇帝说让她“静思己过”。可这栖音阁，从来就不是什么清静之地。墙外有侍卫把守，墙内……恐怕也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缓缓坐起身，肩头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那双眼睛里冷静的光。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青砖冰凉，寒意从脚底首窜上来。她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

月光把假山、石凳、枯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什么怪物的爪子。侍卫的影子映在院墙上，一动不动，像两尊石雕。但宇文音知道，刚才进来的人，绝不是这两个侍卫中的一个。

是谁？

萧贵妃派来确认她是否真的被禁足？还是柳丞相的人，想看看她会不会有什么异动？或者……是皇帝的人，在试探她？

都有可能。

宇文音回到床边，披上外衣。丝绸的料子滑过皮肤，带来一丝暖意。她走到书案前，点燃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桌面上铺开，照亮了摊开的纸张——那是她之前画的线索图，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画满了箭头。

南疆苦杏。

仵作之死。

半枚铜钱。

码头仓库。

王主簿。

悦来赌坊。

江南商会。

影阁。

这些词像散落的珠子，在纸上乱成一团。宇文音拿起笔，蘸了墨，在“南疆苦杏”和“仵作之死”之间画了一条线。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一滴血。

毒药。

灭口。

她又画了一条线，从“仵作之死”连到“半枚铜钱”。证据。或者……钥匙。

第三条线，从“码头仓库”连到“江南商会”。货物。贪污。

第西条线，从“王主簿”连到“悦来赌坊”。收买。掩盖。

第五条线，从“影阁”连到所有点。执行。灭口。

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宇文音盯着那张图，脑子里飞速运转。如果这些点真的能连成一条线，那这条线指向的，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犯罪网络。

漕运贪污。

有人利用漕粮运输的便利，夹带私货，或者干脆侵吞官粮，再通过江南商会销赃。数额一定不小，否则不会动用影阁这种级别的杀手来灭口。而那个仵作——李三，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也许是在验尸时，发现了尸体手里的半枚铜钱，或者发现了尸体真正的死因不是溺毙，而是毒杀。

于是他成了威胁。

于是他被灭口。

但李三很聪明。他可能预感到了危险，所以提前藏起了证据——那半枚铜钱，或者别的什么。而那证据，很可能指向幕后黑手。

王主簿呢？

京兆府的书吏，负责文书档案。如果他被收买，就可以在案卷上做手脚，掩盖真相。而收买他的筹码……赌债。一个沉迷赌博的人，最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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