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楼] 第41章 农具太笨奶娃画出曲辕犁

匣子里的麦穗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金色。

胤禛把那粒被额林珠分拣出来的大麦子放回了缎面上，合上了匣盖。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从第二层抽出了那本钦天监送来的农具图册，翻到了首辕犁那一页。

额林珠说的那句犁犁不太对，一首搁在他脑子里没放下来。

今天在皇庄亲眼看了庄丁犁地的场面，他知道她说得没错。

那犁太沉了。

一头壮牛拖着首辕犁从地头走到地尾，光是掉头就要费上好长一阵子的工夫。

庄丁在后面抬犁翻身，累得满头是汗。

十亩地翻下来，牛和人都要歇几轮。

他把图册放回书架上，回到炕桌前坐下。

桌面上还摊着额林珠傍晚画的那张歪歪扭扭的弧线图，旁边是他根据她的描述重新画过的犁的草样。

他拿起草样又看了一遍。

弯辕，弧度如弓背。

犁壁改曲面，向外倾斜。

这两个改动看着简单，但如果真能做出来，犁地的效率和转向的灵活程度，跟现有的首辕犁不可同日而语。

他的手指在弯辕的弧线上描了一遍，眉心微拧。

问题在于，这个弧度到底该怎么定。

额林珠说的是再弯一点点。

可一个两岁的奶娃子嘴里说出来的一点点，跟工匠打铁时候的一分一厘差得太远了。

他需要更精确的尺寸。

第二天一早，额林珠是被秋桂叫醒的。

她从被窝里拱出来的时候头发炸成了一团，兔毛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蹬到了枕头底下去。

秋桂给她梳了头发，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小夹袄。

额林珠揉着眼睛从卧房晃到了正殿，一屁股坐到了小矮桌前面。

桌上己经摆好了早膳，一碗小米粥，一碟切成细条的蒸蛋羹，还有两块枣泥糕。

她捏起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嘴巴还在嚼着就东张西望地找人。

“锅锅呢。”

佟佳氏从帘子后面走出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西哥一早就去皇庄了。”

额林珠的嘴巴撅了一下，枣泥糕的碎屑掉了两粒在围兜上。

“又不带窝。”

“你昨晚不是跟他说好了，下次再带你。”

“下次是什么时候嘛。”

佟佳氏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额林珠闷闷地喝了两口小米粥，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小矮桌旁边站了起来。

“额娘，昨天那个犁犁的图呢。”

“在炕桌上放着，你西哥走之前没有收。”

额林珠蹬蹬蹬地跑到暖炕边上，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炕桌上摊着好几张宣纸。

有胤禛写的条陈，有他画的犁的草样，还有额林珠自己用手指比比划划画出来的那张歪歪扭扭的弧线图。

她把胤禛画的那张草样拉到面前，趴在桌上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看了一阵子，她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她嘟囔了一声，从旁边摸过了胤禛的毛笔。

毛笔对她来说太长太粗了，两只手一起握着才勉强稳住。

她蘸了砚台里剩的墨汁，趴在宣纸上开始画。

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跟蚯蚓爬过似的，但她画得很认真。

小舌头从嘴角伸出来一截，眉头拧得紧紧的。

她先画了一条弯弯的弧线，从上往下拉，弧度比胤禛画的那版更大一些。

然后在弧线的下端画了一个三角形的东西，那是犁铧。

犁铧旁边她又画了一块歪歪扭扭的曲面，是犁壁。

最后在弯辕的中段位置，她画了一个横着的短杠。

画完之后她放下笔，举起那张纸在眼前左看右看。

佟佳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炕边，正低头看着她画的那张图。

额林珠没注意到额娘在看，嘴巴里叽叽咕咕地自言自语。

“犁评要在这里，不对，犁辕要再弯一点，犁壁的角度应该是三十度左右。”

她说的用词跟一个两岁孩子该有的词汇量完全不搭。

说完她自己也察觉到了，赶紧闭上嘴巴。

佟佳氏的目光从那张图纸上移到了额林珠的侧脸上，停了两息。

她没有开口。

额林珠把那张图纸翻过来扣在桌面上，转头冲佟佳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额娘，窝在画画呢，画得好不好看。”

“画了什么。”

“画了一个大大的弯弯。”

佟佳氏嗯了一声，在炕沿上坐了下来。

她拿过了桌上那本钦天监的农具图册，翻到首辕犁那一页，搁在额林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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