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7楼] 第577章 隔阂

乌拉那拉氏的马车行在最前，素布车帘垂得严实，一丝风也透不进去。

行至午门，换由侧门入宫。

宫道两侧白幡夹道，积雪未扫，车轮碾过，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咯吱”声。

乌拉那拉氏在车内端坐，手扶车壁，感受着那轻微的颠簸。

这座紫禁城，她来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低头随驾，礼毕即走。

今日入内，却再无出宫之日。

车停坤宁宫东暖阁。金嬷嬷掀帘，伸手欲扶，却见乌拉那拉氏已自行下车，步履稳如磐石。

“福晋……”

金嬷嬷跟上一步，看着这阔大的殿宇，忍不住低声道，“这坤宁宫，比咱王府主院大了十倍不止。”

乌拉那拉氏脚步未停，只淡淡道：“大了，心也要跟着收。记住，从今日起，没有福晋，只有皇后。这宫里，多走一步便是错，多说一句便是祸。”

金嬷嬷一凛，连忙应“嗻”。

入得内室，一榻一案一几，陈设简素。案上那套素白瓷胎茶具，无纹无饰，冷硬得像块冰。乌拉那拉氏伸手，指尖细细抚过那素白的帐幔——粗朴的布料，无绣无滚。她收回手，在榻边坐下，脊背挺直。

金嬷嬷端了温水上来，小心翼翼道：“福晋……不，皇后娘娘，这寝具太过简陋，要不要奴婢去内务府……”

“不必。”

乌拉那拉氏截断她的话，接过水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先帝丧期，一切从简。这素布，睡得踏实。”

她放下茶盏，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殿宇，“传话下去，各院主子若有敢嫌弃用度简陋、向内务府抱怨的，直接按宫规处置。”

承乾宫东配殿里，空旷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的噼啪声。

秋兰端了一盏参茶进来，见宋妍怔怔地望着窗外紫禁城的飞檐，轻声道：“主子，夜深了，喝口热茶暖暖吧。今儿搬进来，奴婢瞧着，阿哥那边一切都妥帖，几位格格也传话来说安顿好了。”

宋妍接过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却没有喝，只淡淡问道：“爷今日批折子，可有提及孩子们的分例？”

“这……奴婢没敢打听。不过苏公公今儿递话，说养心殿那边灯火亮到半夜，爷心里装着天下事，许是还没顾上看内务府的条陈。”

“顾不上才好。”

宋妍垂下眼帘，将参茶放在案上，转身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并不捻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这当娘的，不求他们飞黄腾达，只求他们安分守己，别在这多事之秋成了别人的靶子。”

她挥手遣了秋兰，重新坐下，闭上眼，开始调理呼吸。

外面的风雪声似乎远了，体内那股暖流在寂静中缓缓游走，这深宫倒成了她安心修炼的好地方。

翊坤宫后殿侧室，年诗画独坐窗下。窗外雪落无声，隔着纸窗，外面白茫茫一片死寂。

春绫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主子，奴婢打听了，八爷、九爷那边今早车驾过时，连车窗都没敢开。倒是十三爷，奉旨巡查皇城。还有……纯主子那边，灯火亮到亥时，听说是几位阿哥和格格派人来请安了。”

年诗画指尖摩挲着素白棉袄的纹理，闻言冷笑一声：“六个孩子，倒是好福气。可惜……这紫禁城里，可不是孩子多就能压得住人的。”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养心殿内，胤禛独坐灯下。奏折堆了半尺高，他一本一本批阅，朱批笔迹与在潜邸时无二致。

苏培盛躬着腰，呈上一叠单子：“爷，各宫安置都已报妥。

胤禛笔下未停，只“嗯”了一声。

后宫各院安顿下来后，乾清宫与永和宫之间那条甬道，成了紫禁城里最冷的一条路。

雍正每日晨昏定省，往永和宫走一趟，却回回被挡在门外。

乌雅氏不肯移居宁寿宫，更不肯受皇太后尊号。

内务府把宁寿宫收拾了三遍，陈设一换再换，她只回了一句：“哀家住惯了永和宫，哪儿也不去。”

礼部拟了尊封册文的草稿送进去，原样退了回来，封皮未拆。

百官请安折子递到永和宫，她看也不看，让宫女原路送回。

苏培盛捧着尊号宝册跪在永和宫丹陛下，跪了半个时辰，乌雅氏始终没有传见。

最后还是雍正亲自来，让人把苏培盛扶起来，挥了挥手：“先收着。”

乌雅氏日日盼胤祯归京，每日晨起第一句是“大将军到哪儿了”，傍晚最后一句是“怎么还没消息”。

她对雍正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刺：“先帝在时，何曾亏待过你？如今你倒好，占了这位置，就连看你亲弟弟一眼都成了奢望？”

“你把他从西北调回来，名为奔丧，实为夺他兵权，真当哀家是糊涂人？”

雍正立在永和宫暖阁里，听这些话一句句抛来，面上无波。

他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贴着袍角的素麻，纹丝不动。

“皇额娘，”他开口，声线不高不低，“胤祯回京奔丧，乃遗诏规制，朕并未阻拦。他一到京，您自然见得到。”

乌雅氏冷笑一声，扭过脸去：“少在哀家跟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鬼话。你心里那点算计，哀家清楚得很！”

雍正沉默一瞬，躬身退去。

跨出门槛时，听见乌雅氏在内间对宫女冷声道：“哀家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凉薄东西。”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碴，顺着风刮在他背上。他步子顿了一息，随即继续前行，未曾回头。

走出永和宫，廊下寒风扑面，灌满袖口。他驻足，望着甬道尽头灰白的天色，许久未动。

一连七八日，日日如此。

殿外宫人垂首疾走，无人敢多觑一眼。

苏培盛曾私下劝慰，话未说完，乌雅氏便将茶盏“砰”地搁在案上：“哀家的事，轮不到奴才置喙！”

这夜，养心殿烛火又燃至三更。

雍正批罢最后一本折子，朱笔搁在珐琅笔扇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揉了揉眉心，眼底的血丝被烛光映得愈发清晰。

殿内地炉烧得正暖，他却觉得骨子里透着一股寒意，那是连日往返永和宫、一次次被拒之门外的冷。

[楼主补充] 读完《四爷，格格她靠吸龙气修仙》第 577 章了吗？龙栖书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