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6楼] 第436章 重返花月城

“这时候正是晚香玉和栀子开的时候，城里到处都是。”

那位军官在旁边笑道。

阿尼好奇地四处张望：“难怪一路过来，家家户户窗台上都摆着花盆。”

穆风眠又吸了吸鼻子，那股花香更清晰了些，甜丝丝的，混着炊烟的味道，倒也不违和。

“我饿了。”他忽然说。

索朗在前面冷着脸：“你才吃过多久？”

穆风眠理直气壮：“走路费精神，骑马费力气，自然饿得快。”

索朗懒得理他。

柏灵笑着接话：“听闻花月城有一道特色菜，叫‘香酥翠叶’。是把一种特别的树叶裹了面糊炸酥，撒上茴香之类的调料，又香又脆，别处吃不到的。”

穆风眠歪过头：“树叶？”

“想来应该是好吃的。”柏灵说，“还有他们的羊汤，听说和我们风漠的做法不一样，他们里面放山菌，和一种叫作地参的东西，汤白味鲜。”

穆风眠认真听着，嘟囔了一句：“我怎么好像没试过……”

朵兰攸侧过帷帽看了他一眼。

穆风眠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回想，最后摇摇头，放弃了。

“我想不起来了。”

朵兰攸收回目光，沉默了一会儿，说：“之前来花月城，忙着应付司涯和董修齐，确实没好好吃过。”

“等回头我们出来逛逛？尝尝那个……什么叶的？”

“香酥翠叶。”柏灵笑着接话。

“对，香酥翠叶。”穆风眠点头，“还有羊汤。”

阿尼插嘴：“还有花糕！我刚看见路边有卖的，白白的，上面撒着花瓣。”

柏灵也来了兴致：“我看刚才路边的菌篮子好像也不错，那个篮子是面饼捏的吧？装上各色的菌子一整个挂在火上烤。”

穆风眠咽了咽口水：“别说了别说了，越说越饿。”

阿尼嘿嘿一笑：“等办完正事，咱们挨个尝一遍。”

几个人七嘴八舌说起来，倒像是已经把这一趟的差事办完了，只等着逛吃花月城。

索朗在前面听着，终于忍不住回头，语气硬邦邦的：“你们是来送药的还是来逛吃的？”

穆风眠对着那个方向，笑嘻嘻的：“送药是正事，逛吃是顺路……你不想吃？”

索朗顿了顿，别开眼：“我又不饿。”

“那你等会儿别吃。”穆风眠说。

索朗没接话，只是“哼”了一声，把脸转回去。

朵兰攸看了他一眼，轻笑了笑，没点破。

阿尼拆穿得毫不客气：“狼主，明明你刚才看花糕摊子的时候，眼睛都直了的。”

索朗一个眼刀，凶巴巴扔过来一句：“阿尼！”

阿尼立刻闭嘴，憋着笑。

一行人说说笑笑，沿着花月城的主街往半山腰行去。

日光正好，暖洋洋地铺在泥石小路上，两旁店铺林立，檐下挂着的各色招牌在风里轻轻晃动。

穆风眠跟着几人的脚步声，轻轻点着竹杖，耳朵里灌满了这些热闹的声音。满城都飘着花香，周围有人在讨论刚过去不久的污海疫，有人说着郁家兄弟是怎么调行新令造福百姓。

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丝竹声，带着梅桑部特有的哀婉调调，咿咿呀呀的。

前面，王府的门已经开了，有侍从官迎出来。

穆风眠深吸一口气，然后跟着朵兰攸，往那扇门里走去。

……

王府的侧门在身后合拢时，穆风眠还侧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

“阿攸，这院子是不是有很多花？”他向前走了两步，深吸一口气，“闻起来可香。”

朵兰攸还没来得及答话，前方回廊尽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急促，却带着明显的虚浮。

“阿攸！”

郁惜香的声音比记忆中还要虚弱，却依旧带着那股子浪荡气。

他快步走来，身边跟着流星，身上那件暗红锦袍有些空落落地晃着，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

朵兰攸快走几步迎上去。郁惜香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往他身后扫去。

“哟，出去一趟，回来带了这么多人？”

他挑了挑眉，目光掠过索朗冷硬的脸——那少年人站得笔直，眉眼间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却偏偏跟在朵兰攸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

郁惜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旁边好奇张望的阿尼，最后落在柏灵身上。

靛蓝羽袍，朱红口脂。那女子立在那儿，眉眼间尽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她迎着郁惜香的目光，不躲不避，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是那种见过世面的人才有的分寸感。

郁惜香眼睛微微一亮，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又端了上来——

“这位姐姐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阿攸，你该不会是出去给我找药，顺便又纳了一拨门客吧？这要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我梅桑部是什么风流窝呢……”他说着，弯起嘴角，“不过，这位姐姐要是愿意留下，本王倒是不介意担这虚名。”

柏灵听他这一通混不吝的寒暄，唇角笑意深了些，不卑不亢地颔首：“梅桑王说笑了。在下是风漠部的巫医，跟着殿下来送药的。至于留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恰到好处的调侃，“等先瞧瞧您这身子骨还能不能撑得住玩笑，再说也不迟。”

郁惜香一愣，旋即笑出声：“成，是个有本事的，说话都带刺儿。”他转向朵兰攸，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阿攸，你上哪儿挖来的宝贝？”

朵兰攸无奈地看他一眼，正要介绍另外两人，郁惜香的目光却已经转回索朗身上。

那年轻人依旧站在原处，面无表情，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

“这位是……？”郁惜香挑了挑眉。

朵兰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是索朗。”

“索朗……”郁惜香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反应过来：“他就是你当年捡回去的那个！？”

他说着，快步走到索朗面前，上下打量着，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他说着，伸手就往索朗脸上捏去，“来来来，给你郁叔叔笑一个。”

索朗的脸瞬间黑了一半。他侧身一避，躲开那只伸过来的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声音硬邦邦的：“梅桑王，请自重。”

“哟，还害羞了？”郁惜香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小时候软乎乎的多可爱，怎么长大了反倒变成这副冰块脸了？”

索朗额角青筋直跳，退后一步，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那是小时候。”

阿尼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穆风眠站在后面，耳朵微微动着，把这边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嘴角也跟着抽了抽，心想终于出现个能制住索朗的人了。

郁惜香听见笑声，往后看了一眼，正看见穆风眠那张低着头笑得发红的脸。

郁惜香看看他，又看看索朗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终于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袖：“行行行，不逗你了。”

他走回朵兰攸身边，目光却还往穆风眠身上飘——那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猎装，脖子上裹着几圈绷带，低着头，两只手上也缠着厚厚的纱布。

郁惜香多看了两眼。

这伤得……不轻啊。

“走吧，先进屋。”他转身往正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阿攸，你刚才说送药？送什么药？”

朵兰攸跟上去，从怀中取出那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匣，递到他面前：“雪霜芝。应该能压制你身上‘不二臣’的毒。”

郁惜香低头看着那个木匣，一时没接。

过了片刻，他才伸手接过，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眼看向朵兰攸。那张苍白的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阿攸，”他声音低了些，“你这人情，我可记下了。”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朵兰攸语气平淡，却透着认真。

郁惜香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笑，把木匣往怀里一揣，正要开口说什么，却猛地偏过头，以袖掩口，剧烈地咳了起来。

那咳嗽声又急又深，像是要把肺叶都咳出来。他整个人微微弓着身，肩膀剧烈抖动，流星立刻上前扶住他，眉头紧锁。

好一阵，咳嗽才缓下来。

朵兰攸看着他袖口隐约的血迹，声音沉下来：“阿惜……”

郁惜香直起身，用拇指擦了擦嘴角，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这身子骨不争气，隔三差五闹点动静，别见怪。”

朵兰攸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进去细说。”

郁惜香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敲击地面的“哒、哒”声。

他回过头，终于看见了穆风眠手里那根竹杖——一下一下轻点着地面，从后面探过来。

那双曾经亮晶晶、看什么都新鲜的眼睛，此刻涣散着，没有焦点。

郁惜香愣住了。

“小穆？”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穆风眠对着那个方向偏了偏头，露出一个笑：“郁惜香，好久不见。”

“你眼睛……”郁惜香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怎么坏的？”

穆风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语气轻松道：“和阿攸下墓的时候中了机关，后来就慢慢瞎了。”

“……”

郁惜香沉默了一瞬，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臂。

“没事，嗣真就在里面。”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少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她医术很好，让她给你瞧瞧。”

“嗣……真？”穆风眠认真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他是谁？我不记得了。”

郁惜香看向朵兰攸，“你弟弟的师父啊，年轻轻轻怎么这么健忘。”

穆风眠喃喃：“弟……弟。”

朵兰攸走上前，声音很轻：“阿惜，风眠忘了很多事。柏灵说是伤了脑络，有些人和事，他想不起来了。”

郁惜香看看朵兰攸，又看看穆风眠那双空茫的眼睛，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穆风眠的手臂。

“没事，先进去再说。”

他拉住穆风眠，转身往正厅走。

朵兰攸跟在后面，目光落在郁惜香苍白侧脸上的冷汗上；流星与他并肩走着，低声道：“大王的毒，这半个月越发重了。紫霄散人每日施针压制，也只能勉强维持。”

朵兰攸点点头，没说话。

索朗和阿尼沉默地跟在最后，一个冷着脸，一个悄悄四处张望。

……

正厅里，人已经到齐了。

郁怀瑾坐在主位侧边的椅子上，脸色不太好，背脊挺得笔直。紫霄散人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低头吹着热气。

郁惜香率先引着穆风眠迈进门槛，身后跟着朵兰攸和流星，然后是柏灵、索朗、阿尼。

紫霄散人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在一众来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看起来情况最糟糕的穆风眠身上。

郁惜香打破沉默：“都站着做什么？坐，都坐。阿攸，你们一路辛苦，先歇口气。”

他一边说，一边把穆风眠引到一张椅子前。穆风眠伸手摸了摸椅背，确认位置后才慢慢坐下，将那根竹杖靠在椅边。

众人落座后，郁怀瑾先开了口：“殿下南卡一行，可还顺利？”

朵兰攸想了想，道：“南卡部的矿脉封印解开了，只是代价惨重。”

郁怀瑾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的索朗三人。

郁惜香在旁边适时开口：“对了，还没来得及介绍。这位是柏灵，风漠部的巫医。”他顿了顿，掌心又指向紫霄散人，“这位便是仙灵谷的紫霄散人。你们二位都是大夫，回头可以多亲近亲近。”

柏灵站起身，礼数周全地将右手放在左肩，朝细紫霄散人做了个风漠礼：“风漠部柏灵，久仰紫霄散人医名。”

紫霄散人也站起身，抱拳作揖回了一礼：“愧不敢当。”

两位医者对视了一眼，一个身披素色道袍，气质清冷出尘；一个靛蓝羽袍，姿态沉稳从容。目光相遇的刹那，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好奇和认可。

……

（没在看文的不要点催更！别毁我完读率行么？抑郁症给我气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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