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8楼] 第458章 戳破

旁边，流星和清尘子各自移开了目光。

这几天朵兰攸变人越来越频繁，两人都已经习惯了。每次都是因为穆风眠，每次都不需要理由。

过了好一会儿，朵兰攸才松开手。

穆风眠还坐在那儿，脸上有点热。他感觉到朵兰攸还站在面前，低声问了一句：“阿攸你想喝酒吗？”

朵兰攸没说话。

穆风眠又说：“你是想喝酒才变的吗？”

朵兰攸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

一旁流星已经和面馆老板说好了价钱，买了两坛酒，顺手递给穆风眠一坛。

穆风眠摸着接过来，凑到鼻子边闻了闻，咧嘴笑了。

流星背起行李：“戏台借宿的事，还麻烦掌柜带个路。”

面馆老板笑笑，没再推辞，把饭钱揣进怀里。

吃完饺子，天已经黑透了。

面馆掌柜提了盏灯笼，带着他们往村东头走。

戏台不大，但盖得挺结实。台下有几张长桌，几十条长凳，两侧还有两层看台，平日里村里唱戏摆酒都在这里。

流星和清尘子把几张长桌拼到一起，勉强弄出四个铺位，又把长凳摆成一排，中间留出一块空地，正好可以生堆火。

掌柜把他们送到就走了。

穆风眠坐在戏台边上，听着周围的动静，忽然伸了个懒腰。

“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流星在旁边收拾东西，闻言笑了笑：“这条件，确实比吊床好些。”

穆风眠咧嘴一笑：“那是。有桌子拼着睡，还有火烤，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清尘子在旁边坐下，从药箱里翻出针袋：“哥，手给我。”

穆风眠把左手伸出去。清尘子握住他的手腕，捏住那根翘着的小指，仔细揉了揉。这回没扎针，只是用力揉按那些酸胀的地方。

穆风眠疼得嘶嘶。

清尘子按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试试，能不能蜷起来。”

穆风眠愣了愣，试着动了动那根小指。

还是翘着，但好像真的比之前灵活了一点。他试着把左手握拳，那根小指居然弯下来了一半。

“动了！”穆风眠兴奋起来，“云拂，它动了！”

清尘子点点头：“恢复得不错。”

穆风眠又试了几次，那根小指每次都能弯下来一点，虽然还是翘着，但比之前好多了。他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偏了偏头。

“阿攸呢？”

流星在旁边接话：“刚才说去找水了，戏台边上那口井是枯的。”

穆风眠点点头，继续摆弄那根小指。

等了一会儿，流星站起来，往门外看了看。

“去了有一阵了。”他皱了皱眉，“我去看看。”

说完他也推门出去了。

戏台里只剩下穆风眠和清尘子。

清尘子把药箱收起来，在他旁边坐下。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夜风吹过，戏台里安静下来。

穆风眠摆弄了一会儿手指，忽然开口。

“云拂。”

“嗯？”

“你有没有觉得，阿攸最近人形很频繁？”

清尘子看了他一眼。

穆风眠对着他的方向，脸上带着一点困惑：“以前，他只有遇到危险或者恐惧的时候才会变出人形。可现在……几乎每天都会突如其来地一两次。”

清尘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哥想说什么？”

穆风眠挠了挠头：“我就是想不通。他又没遇到危险，又不恐惧，触发他变人的那个契机到底是什么？”

清尘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微妙的东西。

穆风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偏了偏头：“云拂？”

清尘子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你不知道？”

穆风眠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清尘子看着他，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比平时慢了些。

“契机不是饥饿，也不是食欲。”他说，“是心动。”

穆风眠愣在那里。

清尘子继续说：“只有你能触发。”

穆风眠张了张嘴。

……心动？

谁心动？

朵兰攸……？

因为他？？？

清尘子看着他愣住的样子，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往戏台边上走去。

穆风眠还坐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心动的意思是……朵兰攸喜欢他？

他想起那些情景——

在郁惜香的客房里，他夜里做噩梦醒来，朵兰攸在旁边陪着他，他问他能不能再变一次人，然后朵兰攸就变了。他那时候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可清尘子这么说的话……

白桦林里，朵兰攸忽然变成人，说想喝桦树汁。

那天在河边，朵兰攸又变出人形，理由是想吃鱼。可后来鱼烤好了递给他，他其实也没吃几口。

还有刚才，朵兰攸忽然变人，把他抱住，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勺，说“没事了”。

现在清尘子这么一点，那些情景忽然就有了别的意思。

不是想喝桦树汁，是因为他。

不是想吃鱼，是因为他。

不是想喝酒，还是因为他。

穆风眠觉得自己脸上越来越热。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云拂。”

“在。”

“你是说……他也喜欢我？”

清尘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笑意：“大家都看出来了，只有你自己还不知道。”

穆风眠又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嘴角弯着，眼睛虽然看不见，却像是真的在发光。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是朵兰攸和流星。

两人拎着水囊走回来。流星先进门，看了一眼戏台上的两人，什么也没说，径直往刚生好的火堆那边去了。

朵兰攸跟在后面，把水囊放在戏台边上。

“水打回来了。”

穆风眠偏了偏头，对着他的方向，嘴角还上扬着。

“嗯。”

朵兰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他旁边坐下。

清尘子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我去流星那边看看火。”

他转身走了，留下两个人坐在戏台边上。

穆风眠还对着朵兰攸的方向，嘴角弯着，脸上带着一点奇怪的笑。

朵兰攸侧过头看他，“笑什么？”

穆风眠摇了摇头，还是笑着。

“没什么。”

朵兰攸看着他。

穆风眠感觉到那目光，脸上的笑更深了。

……

第二天清晨，四人告别了那个小村子，继续往东南走。

穆风眠骑在马上，脸上的笑一直没收起来。

流星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风眠，你笑什么呢？”

穆风眠摇了摇头，还是笑着。

“没什么呀。”

流星看向清尘子，清尘子一脸正气地移开目光。

流星又看向朵兰攸，朵兰攸戴着帷帽，也没回他个什么表情。

流星有点摸不着头。

……

从村子出来，往东南又走了两日。

山路愈发难行，到了后来，马匹也只能牵着步行。

道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交错，遮了大半日光，林间幽暗潮湿，脚下是经年累月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鸟，扑棱棱从头顶飞过。

穆风眠倒是不抱怨，只是时不时偏着头听周围的动静，偶尔问一句“还有多远”。

朵兰攸每次都回他：快了。

这日正午，四人终于攀上第三座山的山顶。

眼前豁然开朗——山势在这里骤然收住，仿佛天地被一刀劈开。远处，一条银白色的带子横亘在群山之间，在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蜿蜒着伸向天际。

两岸青山如黛，层层叠叠往远处退去，直到与蓝天融为一体。

山风很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流星眯着眼睛看了会儿，抬手往那个方向一指：“那就是雅砻河。过了河，就是那仲部的地界。”

清尘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说话，只是微微眯了眯眼。那河面宽阔，水流湍急，隔着这么远，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奔腾的气势。

穆风眠偏着头，脸朝向那个方向，耳朵微微动着。山风从他面上掠过，吹得发丝乱飞，但他一动不动，像是在从那风声里分辨着什么。

“河面很宽。”他说。

流星点头：“是宽。渡口在下游，还得走一段。”

朵兰攸收回目光，拉了拉马的缰绳。

“下山吧。”

四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些，但也是弯弯绕绕，两边的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走到半山腰，已经能听见远处隐隐约约的水声——是雅砻河在流淌，低沉而持续，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喘息。

流星走在最前面，耳朵竖着，眼睛不时扫过两边的林子。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忽然脚步一顿，抬起手。

身后三人立刻停下。

林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的水声和偶尔几声鸟鸣。

穆风眠偏着头，耳朵动了动，然后眉头微微一皱——他听见了，前面有脚步声，三个人，正在往这边走。

流星压低声音：“前面有人。”

话音刚落，前方的林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说话声——说的是那仲部的俚语，语速很快，听不太清内容。但能听出是三人在交谈，语气随意，像是在巡逻途中闲聊。

流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比了个手势：原地别动。

然后他往前走了几步，身形一闪，没入了林子。

穆风眠侧耳听着那边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近，烈炎军的三人还在说着什么，忽然——

两声闷响。

紧接着是第三声，比前两声稍重一些，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然后就是一片寂静。

穆风眠的耳朵动了动，脸上的表情没有放松，反而更紧绷了。

几息后，流星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解决了。”

朵兰攸抬步往前走去。穆风眠跟在后面，清尘子断后。

走进林子，果然看见三个那仲部军士倒在地上。两个一动不动，一个还在抽搐，但很快也不动了。

流星站在旁边，正把碎空剑往腰间收，身上一滴血都没沾上——剑身细窄，入肉即收，伤口小得几乎看不见。

干净利落。

清尘子走过去，蹲下翻了翻其中一人的衣领，看了看腰牌：“那仲部的巡逻队。”

流星扫了眼四周：“应该是渡口那边派过来的。他们走的方向是往山上，应该是例行巡逻。”

朵兰攸扫了一眼那三具尸体，正要说话，忽然看见穆风眠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偏着头，脸朝着另一个方向，耳朵一动一动的，像在捕捉什么极细微的声音。

“风眠？”

穆风眠没应，他的手已经摸上了背后的长弓，动作很慢，很小心，仿佛幅度大一点就会打草惊蛇。

流星愣了愣，正要开口问，穆风眠忽然抽出背后一支箭！

拉弓搭箭，一气呵成，弓弦绷紧的瞬间，箭矢脱手而出，直奔十几丈外一棵大树的树冠！

咻——

箭没入枝叶。

“噗！——啊！——”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从树上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流星脸色一变，几步冲过去。只见那树下的草丛里，趴着一个穿那仲部军服的人，胸前正中一箭，已经没气了。

他睁着眼，脸上还带着惊恐和不甘，似乎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流星抬起头往上看。那树冠浓密，枝叶交错，藏在里面根本看不见人影。他方才竟一点都没察觉——

这人是什么时候爬上去的？藏了多久？

流星倒吸一口凉气。

穆风眠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射箭的姿势，偏着头听那边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他才把弓放下。

清尘子走过去，看了看那个被射下来的斥候。这人藏在树上，显然是负责了望和传信的。要是让他发出信号，他们几个的行踪马上就会暴露。

他抬起头，看向朵兰攸。

朵兰攸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四具尸体，帷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流星走过来，压低声音说：“这一队人要是没回去，那仲部那边很快就会知道这边出事了。”

清尘子点头：“渡口的巡逻队，应该是有固定时辰换班的。他们没按时回去，那边就会派人出来找。”

话音落下，林子里安静了片刻。

……

（没看别点催更！不欢迎同行催更，不好好写自己的文天天跑别人家窜什么门？管好自己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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