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5楼] 第475章 共感术

而此时，矿山之外，穆风眠见董修齐疾驰离去，当即调转锋芒，提刀便朝着巴赫强攻而去。

他的刀法经多日与朵兰攸对练打磨，早已愈发娴熟凌厉，手中猎刀翻飞间，既留存着往日的桀骜野性，又多了几分精准狠绝的技巧。

相较于对君鎏影的手下留情，他对巴赫可是毫无半分姑息，刀势凌厉，半点余地也不留。

巴赫本就不善武功，平日里赖以立足的唯有巫术，近身搏斗非他所长。

见穆风眠气势汹汹袭来，他顿时慌了神，连忙朝着君鎏影的府兵呼救。

府兵们见状，立刻弃开流星，蜂拥上前阻拦穆风眠。

一时间，穆风眠与流星并肩而立，群战一众府兵，穆风眠一边利落格挡府兵的攻势，一边步步紧逼，耳力死死锁着不远处的巴赫，朝着他的方向缓缓靠近。

眼见穆风眠提刀逼近，情急之下，巴赫眼神一冷，瞥见身旁站着的君鎏影——此刻的君鎏影，正冷眼旁观着眼前的混乱战局，显然是不想插手。

巴赫心头一狠，猛地伸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君鎏影推向穆风眠的刀下——

穆风眠听到声音，已是收刀不及，猎刀狠狠劈进君鎏影的肩头！鲜血即刻濯濯涌出，染红了华贵的黑金色锦袍，顺着衣料汩汩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君鎏影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跪倒在地，刹那间脸色惨白如纸，连唇瓣也褪尽了血色，肩头的钻心剧痛瞬间蔓延，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他低头看着肩头外翻的伤口，又猛地抬眼看向巴赫，桃花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更藏着极致的不可思议：“巴赫！你竟敢阴我！？”

他从未想过，巴赫竟会做出如此小人之举，哪怕他平日里与巴赫无甚交情，也从未想过要置对方于死地，可巴赫，却为了脱身，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向了刀口！

“卑鄙……”

穆风眠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了一瞬，指尖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收回猎刀，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没想到这刀会砍伤君鎏影，哪怕两人立场相悖，哪怕君鎏影曾将他禁锢、百般纠缠，可对方之前终究救过他一命。

此刻，他听闻君鎏影闷哼一声、踉跄倒地，心底既有意外，又有几分被巴赫算计的愠怒。

他侧耳辨准巴赫的方向，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直率与愤懑：“巴赫，拿旁人挡刀，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堂堂正正与我一战！”

他向来坦荡洒脱，这份对小人行径的不齿全写在脸上。

巴赫阴笑一声，毫无愧疚，趁穆风眠愣神、君鎏影重伤的间隙，立刻掐动法诀、念念有词，周身泛起黑雾，施展起他的巫术。

刹那间，一道纤细的黑色气流从巴赫体内涌出，如毒蛇般蜿蜒游走，迅速缠绕上不远处正与府兵缠斗的流星！

穆风眠全然不知他施了何种巫术，只循着巴赫的气息，挥刀径直朝他劈去——刀锋凌厉，不过短短几招之后，他的猎刀就精准砍中巴赫小臂，鲜血瞬间渗出。

可就在刀落的刹那，身后却突然传来流星一声痛哼。

穆风眠心头一紧，疑惑地转头朝着流星的方向：“流星大哥？”

流星小臂之上骤然迸开一道狭长伤口，位置、形状竟与巴赫即将被劈中的刀伤分毫不差！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皮肉，顺着肌理汹涌渗出！刺骨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他身形猛地踉跄一晃，腕间脱力，手中短刃险些脱手坠落。

可他牙关死死咬紧，硬生生稳住身子，依旧寸步不移地挡在一众府兵身前，不肯后退。

穆风眠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流星的痛哼愈发清晰，指尖微微绷紧，语气里满是急切：“流星大哥，你怎么了？”

流星按着小臂摇了摇头。

巴赫望见这一幕，唇角扯出一抹阴恻狠戾的笑，抬眼望向穆风眠，声音裹着十足的要挟，高声嘲讽：“此乃共感术。你每一道落在本座身上的伤，都会分毫不差转嫁到你身边这人身上。你若胆敢伤本座，他便要随本座一同赴死！”

穆风眠听完，立刻收刀，指尖微微绷紧，咬牙朝着巴赫的方向怒骂：“下作！你居然用如此阴毒之术要挟我？”

他的语气里满是愤怒与无奈。既恨巴赫的阴狠，又忌惮巫术会伤害到流星，只能束手束脚，无法全力反击。

流星捂着手臂上的伤口，趔趄了一下，咬着牙朝穆风眠急喊：“风眠，别管我！我留下拖住他们，你速去矿山找朵兰攸和云拂，正事要紧！”

穆风眠眉头紧蹙：“你不同我一起去？”

“你觉得这老狗会放任我们一起走？”

流星语气沉了几分，他心里清楚，自己此刻的使命就是拖延时间，好让穆风眠尽快赶到矿山，帮朵兰攸和清尘子打开封印。

“隔了大老远一座山头，你让我自己摸过去？”穆风眠快给气笑了，语气里满是无语：“知道你没把我当瞎子，但你是不是也太高估我了……”

就在这时，重伤的君鎏影缓缓站直身体，捂着肩头的伤口，脸色苍白，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却勾起一抹虚弱却狡黠的笑意。

他开口，声音有些痛苦，却依旧带着几分慵懒的韵味：“我带你去。”

他的目光落在穆风眠空洞的眼睛上，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有愧疚，有偏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穆风眠猛地转头，循着君鎏影的声音方向道：“你……？君鎏影，你会这么好心？”

“自然也是会做点好事的。”君鎏影虚弱地笑笑，倒是不以为意。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是不是想趁机把我抓起来，带回王府，接着囚禁我？”

穆风眠实在无法相信，这个一直想把自己禁锢在身边、对自己有着偏执占有欲的人，会在这个时候帮自己。想来君鎏影此刻忽然提出帮忙，定是没安好心，多半又是个圈套。

巴赫听闻，气得破口大骂：“君鎏影，你真是个疯子！你居然想帮这帮逆贼？！你不怕陛下治你的罪吗？你就不怕株连九族吗？”

他万万没想到，君鎏影竟然会为了报复他，为了活下去，不惜背叛烈炎，帮着穆风眠。

“九族？”君鎏影低笑一声，声音因重伤愈发沙哑，眼底翻涌着几分不屑与漠然，“我所谓的九族，不过就我那伯父一人，若真要杀，杀了便是。”

他懒得理会巴赫的怒骂，撑着马身勉强站直，借着身旁一名府兵的微扶，踉跄着翻身上马。肩头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闷哼一声，脸色愈发惨白。

坐稳后，他朝着穆风眠抬起因受伤而不停轻颤的手，放缓语气引导道：“伸手，在你左侧，我拉你上来。”

穆风眠谨慎地把刀横在身前，往后退了两步。

君鎏影：“…………”

他又道：“我知道你不信我，但现在，我是你唯一的选择。”

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慵懒，却多了一点真诚。他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期待——他怕穆风眠拒绝，怕自己连帮他的机会都没有。

穆风眠犹豫了一瞬，耳边传来流星与府兵缠斗的声响，还有流星压抑的疼痛声，心中的焦急越来越甚。

他知道，君鎏影说的是对的，现在君鎏影是他唯一的选择。他眼睛看不见，只有跟着君鎏影，才能尽快赶到矿脉，找到朵兰攸和清尘子，阻止董修齐。

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循着流星缠斗的方向扬声喊了一句：“流星大哥，我先去矿脉找阿攸他们，你一定撑住！”

话音落，他伸出手，被君鎏影握住拉上了马。

君鎏影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溅起一路尘土，朝着矿脉的方向奔去。

途中，穆风眠沉默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君鎏影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君鎏影，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他总觉得，君鎏影帮他，绝不止‘想活’这一个理由，那份藏在偏执之下的真诚，让他满心困惑。

君鎏影的身体顿了顿，肩头的伤口被牵扯，闷哼一声，声音沙哑得愈发明显，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被你砍伤了，我想活啊。”

他顿了顿，呼吸又急促了几分，一双桃花眼微微下垂，神色难得褪去了偏执，低声说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想过要害你。你的眼睛……也不是我本愿。”

穆风眠浑身一震，咬了咬牙，“瞎都瞎了，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

君鎏影轻哼一声，似笑似嘲道：“你当时的情况，只有忘川花能救。”

“忘川花？那是什么？”

穆风眠歪了歪头，他一直不解自己的眼睛为何会失明，此刻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心底的疑惑更甚。

“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风眠，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只是……太想把你留在我身边了。”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淹没。

穆风眠指尖微微绷紧，没有说话。风从耳边吹过，他不知道君鎏影说的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这份所谓的真心，是不是又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可此刻，他的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没有恨，也不是怨，只有困惑与茫然。

马蹄声急，两人都没再说话。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穆风眠坐在后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身下的马跑得飞快，颠得他浑身发僵。

穆风眠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手，指尖试探着触向君鎏影的肩头——那里正是被他砍伤的地方，布料早已被未干的鲜血浸透，指尖一碰到，便摸到一片湿黏，血还没干，浸透了外层衣衫，贴在手心里，带着一股灼人的热度。

君鎏影整个人猛地一僵，身下马都跑偏了方向，连声音都变了调：“你做什么！”

穆风眠没缩手，嘴角扯了扯，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讥讽：“慌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你伤得如何……若是装出来的，我好再补一刀。”

话虽这么说，他的指尖却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那掌心里的湿黏是血，那灼人的温度是伤口发炎的先兆。他摸得出来。

君鎏影愣了愣，察觉到肩上的力道反而轻了，眼底的警惕褪去几分，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点委屈：“我没装……疼得快死了。”

穆风眠没接话，只是把手收回来，在衣摆上蹭了蹭指尖的湿黏。那血是热的，蹭在布料上很快就凉了，留下一片发硬的手感。

身下的马跑得飞快，君鎏影没有再说话，穆风眠也没有再开口。他手扶着鞍缘，侧耳听着前面那人的呼吸时重时轻，偶尔闷哼一声，像是在忍着痛。

跑了一会儿，风渐渐变了方向。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越来越响，周围的空间似乎在收窄，回声闷闷的，像是进了什么隘口。

马速慢下来，从疾驰变成了小跑，最后停住。

“到了……”君鎏影的声音从前头传来，轻得像一口气。

尾音还没落稳，穆风眠便觉身前一空——那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他来不及多想，手上缰绳一拽，侧身从马背上翻下来。脚落地的瞬间膝盖微曲卸了力，碎石在靴底碾出细响。

他把缰绳一扔，循着那声闷响的方向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去摸。

“喂！君鎏影？”

指尖碰到一片衣料，温热的，还在微微起伏。他顺着摸上去，摸到君鎏影的手臂、肩头，摸到那一片湿黏的、还没有干透的血。

君鎏影没有动。

穆风眠的手继续往上摸，指尖触到他的鼻下，轻轻一探——没有气息了。

死了？！

他一怔，指尖微微发颤，又顺势往下摸到颈侧，指腹按了按，隐约摸到一丝极微弱的跳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勉强撑着。

行，没死透……穆风眠觉得大概还可以抢救一下。

风从山坳里灌过来，正在这时，远处似乎有什么动静——是脚步声，穿着甲胄，不止一个人，正迈着步子往这边来。

穆风眠偏头听了听，心头一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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