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楼] 第25章 赵德海倒台

赵德海被撤职的消息，是周副所长亲自来村里传的。

那天日头刚偏西，村口老槐树下还蹲着几个抽旱烟的老汉。周副所长骑着自行车进来，车链子叮铃咣当响了一路，停在陈家院门口时，额头上全是汗。

“陈建国同志，”周副所长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纸，“公社党委的正式决定，恢复你农机站技术员的职务，明天就可以回去上班。赵德海己经被撤销一切职务，开除党籍，县纪委己经全面立案，他虚报化肥、私批赌账的问题，一查到底。”

陈建国接过那张纸，手没抖，只是站在那儿多看了两眼。

林晓梅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切菜的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没说话，就站在台阶上看着。

周副所长又转向她，脸上带了笑：“林晓梅同志，你那个西红柿的事儿，县里的报纸己经登了，说是副业典型。这几天可能有记者来采访，你准备准备。”

林晓梅点点头，说了句“辛苦周所长了”，声音不高，但清楚。

周副所长摆摆手，骑上自行车又叮铃咣当地走了。

王拐子是第二天被带走的。

来的是公社的民兵，两个人架着他，从村东头的破院子里拖出来。王拐子一路骂骂咧咧，说赵德海答应过保他，说林晓梅那个小娼妇使了妖法。

村里人全都涌了出来，三三两两地站在道路两旁，没人说话，也没人上前，就静静地看着。有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有人小声骂了句“活该”，更多的人只是攥紧了拳头，眼里憋着这么多年的气。

李桂花站在自家院门口，手里攥着块抹布，脸白得像纸。她想往人群里缩，被二牛娘一眼看见了。

“哟，桂花嫂子，”二牛娘嗓门大，半个村都能听见，“你男人走的时候，你咋不去送送？”

李桂花没吱声，转身进了院，砰地把门关上。

那扇门关上，再也没打开过。后来听说她回了娘家，再后来就没了消息。这是后话。

陈建国复职后，头一件事是去供销社。

他排了半小时队，买了半斤红糖，用粗糙的牛皮纸仔细包了两层，又用绳子扎紧，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衬衣兜里，用自己的体温捂着。一路骑了二十多里地，胸口被硌得发热，牛皮纸被汗浸湿了一角。

到了林家院门口，他支好自行车，正好看见林晓梅从菜园子里出来。她挽着裤脚，脚上沾着泥，手里提着个篮子，里头是刚摘的青菜。

“陈同志。”林晓梅先打了招呼，站定了。

陈建国从怀里掏出那包红糖，递过去：“给你的。”

林晓梅低头看了看，没接：“你排了多久？”

“没多久。”

“你刚复职，”林晓梅说，“跑去买这个干啥。”

陈建国手还伸着，纸包被他的体温暖得有些发软。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差点成了拖累。”

林晓梅抬眼看他。

“那件事，”陈建国说，“要不是你，我就……”

“你不也没走吗，”林晓梅打断他，“那天晚上，你要是走了，就不是陈建国了。”

陈建国没说话，耳朵尖慢慢红了。他还是伸着手，那包红糖悬在半空。

林晓梅叹了口气，伸手接过来。她的指尖冰凉，碰到他滚烫的手背，两个人都像被烫着了似的，猛地缩了一下。陈建国的耳朵瞬间红透了，手僵在半空，半天没敢收回来。

“进来喝口水吧，”她说，“我娘念叨你呢。”

林母确实念叨他。

陈建国一进门，林母就从炕上撑起身子，招手让他坐。

“建国啊，”林母拉着他的手，眼眶都红了，“那件事我听晓梅说了。你是个好孩子，有担当。我就把晓梅交给你了，你……”

“娘！”林晓梅在灶间喊，“水开了！”

林母拍拍陈建国的手，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到了。

陈建国坐得笔首，手放在膝盖上，点了一下头：“婶子，您放心。”

这声“婶子”叫完，他自己愣了一下，耳根更红了。

那天傍晚，陈建国没多留。

他走的时候，林晓梅送他到院门口。天还没黑透，西边天上烧着一片红云，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个，”陈建国跨上自行车，一只脚踩着地，“我爹说，想请你……请你们，过两天来家里吃个饭。”

林晓梅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低头，也没扭捏，就站在那儿说：“行。我带壶好酒去。”

陈建国“嗯”了一声，脚一蹬，自行车窜出去。骑出去十几米，他又猛地捏了刹车，自行车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他转过头，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大声喊：“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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