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2楼] 第353章

没等王美心开口，刘爱秋的声音就劈了过来。“不能！”她几乎是扑过来的，两只手在身前胡乱地摆着，像在驱赶一群看不见的苍蝇。“不能报警，不能报警！都是误会，都是一家人，报什么警啊？”

陈云月跟在她身后，脸色白了，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眼睛在顾南风和王美心之间来回转，嘴上却说：“美心，这是你刘哥，自己人，闹到派出所去多不好看。你想想，你一个姑娘家，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王美心的嘴唇在抖。

她看着刘爱秋，又看着陈云月，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两个人。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细又哑。“妈，他刚才……他要……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刘爱秋的脸僵了一下，很快又堆上了笑。

“怎么会呢？美心，妈怎么会害你呢？他就是跟你闹着玩的，乡下来的，不懂规矩，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陈云月走过来，想去拉王美心的手。

王美心把那只受伤的手从背后拿出来，血还在流，指甲盖翻着，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

陈云月的手缩了回去，像是被烫了一下。

顾南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他低头看了王美心一眼。

“你要不要报警？你说了算。”

王美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流，是掉，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砸在她自己那双沾了血的手背上。她看着顾南风，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我不知道，我想等贺廷哥回来，问问她。”

顾南风对于她的回答并不惊讶，毕竟传言中王美心和继母好的跟亲母女一样，现在继母的反应如此强烈，她一定会害怕。

刘爱秋的脑子里嗡嗡响。

王贺廷认识刘爱国，见过面。

要是让他知道今天的事，知道她哄骗美心嫁给这个老男人，那狼崽子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如果刘爱国得手了，生米煮成熟饭，也许王贺廷捏着鼻子还能认。

可现在什么都没捞着，还被人踩在脚底下，惹了一身骚。

陈云月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她看了一眼还瘫在地上的刘爱国，又看了一眼顾南风，手指在袖口里绞着。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让舅舅走，走得越远越好。

“美心，表哥有时候对人太热情了，我们会说他的，你不要计较啊。”陈云月的声音放得很软，但眼睛不看王美心。

“你要是不想看到他，我们下午就让他去汽车站坐车回去。”刘爱秋接上话，走过去弯腰去扶刘爱国。

顾南风伸出一只脚，踩在刘爱国面前的砖地上，挡住了刘爱秋的手。

“大妈，美心刚刚说等贺廷哥回来再说。她可没同意放这个猥琐男走。”

顾南风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讥讽，“他不能走。我会找个地方让他待着，等贺廷哥回来处理。”

刘爱秋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直起腰，看着顾南风。

这个男人比她高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脸上的笑比不笑还让人发冷。

王美心站在顾南风身后，低着头，看着自己缠着围巾的手指。

围巾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硬邦邦的。她不想跟刘爱秋回去。

家里只有她们母女俩，爸爸和贺廷哥都不在。

今天这件事她已经明白了，刘爱秋和陈云月是故意的。

如果没有顾南风，她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顾南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先去我奶奶家住两天。等王贺廷回来再说。”

王美心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小。“方便吗？”

“方便。”顾南风说完，转过身，弯腰一把揪住刘爱国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刘爱国的腿还是软的，站不稳，整个人挂在顾南风手上，像一袋没有骨头的肉。

顾南风拖着他往巷口走，刘爱国的脚尖在地上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线。

刘爱秋追了两步，声音尖了起来。“你把他带哪儿去？”

顾南风没有回头。“关起来。”

陈云月拉住刘爱秋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妈，别追了。那个人不好惹。”

刘爱秋的脚钉在地上，看着顾南风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再说一个字。

顾南风把刘爱国塞进吉普车的后座，关上车门。

刘爱国趴在座椅上，脸贴着坐垫，不敢起来。

顾南风发动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到了顾家老宅。

老宅很久没人住了，院子里堆着杂物，墙角长着枯草。

他推开北面那间放粮食的屋子，拉亮灯。

屋角有一个地窖，木板盖着，上面压了两袋沙子。

顾南风把沙子袋搬开，掀开木板。

地窖不大，一人多深，里面空荡荡的，地上铺着干稻草，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他揪着刘爱国的衣领把人拖过来，往地窖口一推。

刘爱国顺着梯子滑了下去，摔在稻草上，闷响一声。

顾南风从车上拿了一壶水和两个硬馒头，从地窖口扔下去。

水和馒头砸在稻草上，滚了一下，停住了。

“老实待着。王贺廷来了，再说。”顾南风盖上木板，把沙子袋压回去，锁上了屋门。

随即，带着王美心回到了军区家属院。

王美心以前也有来过顾家，不过都是和哥哥一起。这次是顾南风带自己过来，总感觉怪怪的。

“奶奶，这是王美心，贺廷哥的妹妹，她家里有事情，来咱家借住几天。”

她坐在顾奶奶家的堂屋里，手放在膝盖上，白纱布缠着的手指直直地伸着，不敢弯。

顾奶奶笑眯眯地端了一碗红糖水过来，放在她手边。“美心啊，上次见你有一两年时间了，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王美心端起碗，喝了一口，温温的，喝着很舒服。

“奶奶，我，我能在这住两天呢，我，我实在不想回家，我继母她。”

她欲言又止，眼里的情绪是说不出的悲伤，顾奶奶是个明白人，立马知道这丫头一定是被欺负了。

“美心，你别客气，以前贺廷那小子天天在我们家过夜，皮得很，房顶都快要被他们拆了。”

顾奶奶转移话题，逗得美心破涕为笑。

晚饭的时候，顾奶奶做了面条。

面条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圆圆的，没有破。

王美心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她又夹了一根，这次咽下去了。

眼泪掉进了碗里，和面条混在一起，她没有擦，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咸的，混着眼泪的味道，更咸了。

顾南风默默吃着自己碗里的面，没有多说。

院子外面，天快黑了。

刘爱秋和陈云月站在王家门口，门锁着，钥匙在王美心手里。

刘爱秋拍了拍门，门锁得好好的。

陈云月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妈，舅舅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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