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5楼] 第484章
楼主:九月九喝老酒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4243 字 · 阅读约 10 分钟 · 主题:《搬空家产后,去部队寻娃娃亲对象》孙茜和黄婆子去派出所报了警,把刘翠花给自己下药,和孙茜父母为了侵占抚恤金软禁孙茜并谎称孩子死亡,卖烈士遗孤的事情全部抖落了出来。
公安同志在得知黄婆子的两个儿子都是为国牺牲,原本还是漫不经心的态度,马上跟着重视起来。
孙茜也是下定了决心,她的娘家人就根本没有把她当作人一个活生生的人看待,软禁自己,卖自己的孩子,逼自己改嫁,桩桩件件,无不令人发指,如果她没有站出来,她相信他们会继续无休止地打扰她正常的生活,以达成他们的目的。
黄婆子同样不想有一个天天惦记她的房子,想方设法送自己上西天的恶毒邻居住在自己隔壁,以后他们要和安和生活在一起,把他养大成人,必须要把这些潜在的威胁全部消除掉。
公安的速度很快,趁天还没有黑,立马派出人手去九里村和孙家。
而此刻,十几公里外的九里村,完全不知道一场惊雷正在滚近。
刘吉安家的灶台上,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糊糊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热气往上蒸腾,裹着淡淡的野菜苦味,飘满了整间土屋。
刘吉安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两下,眉头越皱越紧。
“狗蛋呢?”他扭头朝屋里吼了一嗓子。
灶台边蹲着的几个女儿缩了缩脖子,谁也不敢接话。
最小的那个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亮。
大女儿大丫硬着头皮开口:“爹,弟弟这个点还没回来,八成是去谁家蹭吃的了。要不咱们先吃……”
话没说完,刘吉安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门框上,声音又脆又冷:“蹭?这年头家家户户自己的口粮都恨不得数着米粒下锅,谁舍得给外人吃?”
他站起来,身形又高又瘦,像一根晒干了的柴火棍:“你们几个,都给我出去找。找不到人,今晚谁也别想动筷子。”
他话音刚落,一脚踹向蹲在灶边的妻子。
女人闷哼一声,整个人歪倒在地,膝盖磕在泥地上,蹭出一片灰印子。
她没有叫,也没有哭,只是低着头熟练地爬起来,像是对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
几个女儿赶紧围上去搀扶,大丫的手在发抖,二丫眼眶红了一圈,可谁也不敢多看一眼刘吉安的脸色,架着母亲就往门外退。
刘吉安冲着她们的背影啐了一口:“丫头片子,一个一个都是赔钱货。”
母女几人出了门,外面的天色快要暗下来了。
晚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泥土和干草的味道。
大丫搀着母亲,压低声音说:“娘,你没事吧?”
女人摇摇头,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目光往村东头扫了一圈:“别管我,赶紧找狗蛋。”
村里其他人家得了消息,也三三两两地围过来。
村头的王老伯拄着拐棍出来,咂了咂嘴:“这光景怎么恁熟悉,跟去年顾春霞丢的时候一个样儿……”
旁边的人捅了他胳膊一下:“嘘,别提那茬。”
大家心照不宣地闭了嘴。
去年顾春霞失踪那桩事,最后闹成什么样,整个九里村谁不知道?刘爱国一家从根上烂透了,报应来得又快又狠。
可眼下谁也不敢把这话往深里想,只是闷着头在沟渠、柴垛、废弃的磨坊里翻找,一声接一声地喊着“狗蛋”。
刘吉安自己也没坐住,扒拉了两口冷饭,拎起门后的铁锹就出了院子。
他的脸色铁青,嘴角往下撇着,走路的步子又急又重,草鞋踩在土路上沙沙响。
他一边走一边骂:“小兔崽子,等找着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太阳滑到西山背后去了,最后一丝余晖像被谁抽走的绸缎,天幕骤然暗下来。
漫山遍野都是晃动的火光和人声,“狗蛋,狗蛋”的喊声此起彼伏,衬得夜色更加空寂。
然而这满村的热闹,都在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碾过村口土路时戛然而止。
先是村口那几个半大孩子看见了。
那车子从远处开来,速度快,引擎声沉稳有力,车灯切开暮色像两把利刃。
孩子们欢叫着追上去,又笑又跳,以为是谁家来了阔亲戚。
可很快,大人们就看清了车身上的标志,那可不是普通百姓开得起的车。
人群静下来,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辆吉普,火把的光映在车玻璃上,一闪一闪的。
车停了。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制服的公安同志。
其中一个年纪轻些,腰侧鼓鼓囊囊,别着一把手枪,黑黝黝的枪柄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另一个岁数大些,面容沉稳,下车后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目光平静却自带一股重量。
村民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刚才还热闹的呼喊声、议论声、脚步声,统统被压成一片紧张的沉默。
这些年大伙儿对公安同志都存着几分敬畏,谁也不知道这身制服意味着福还是祸。
年纪大些的民警往前走了两步,朝人群礼貌地点了点头,问:“同志,打听一下,刘吉安家怎么走?”
人群里像炸了锅,却又是压着声儿的炸。
“又是找吉安的?”
“他咋了?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事?”
“哎呀,他家狗蛋刚丢,这又来公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七嘴八舌的声音织成一张网,把刘吉安三个字裹得密密麻麻。
民警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我们是接到报案,刘吉安同志涉嫌拐卖人口,按照程序来请他回去配合调查。”
买卖军属。
这三个词像三块冰坨子砸进滚水里,人群猛地静了一瞬,紧接着传出好几声倒吸冷气的“嘶——”声。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瞪大了眼,火把噼啪爆了个灯花,照出一张张震惊又惶然的面孔刘吉安听到这里的动静,也跟着挤进人群。
他原以为是自家狗蛋找到了,村民们围着看热闹,扒开前面两个壮汉的肩膀往里头一探,却看见两个穿制服的公安同志站在那里,正跟村头的王老伯说着什么。
他一愣,随即跟看到了救星似的,嗓门陡然拔高:“同志,你们是公安吧?我儿子不见了,我要报案!你们赶快去帮我找啊,我的儿,那是我命根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民警面前,脸上的焦急七分真三分夸张,额头上确实渗着汗珠子。
不管平时对狗蛋打骂多少,那好歹是个男娃,是他花了整整三百二十块钱买回来的传宗接代的香火,要是真丢了,这钱可就打了水漂。
年纪大些的民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双粗糙开裂的手上停了一瞬,问:“你就是刘吉安?”
“对对对,我就是刘吉安!我儿子叫狗蛋,今天中午就不见了,我让全家老小找了一下午……”
他越说越急,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民警脸上,“同志,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那孩子才五岁,这大晚上的在外头……”
他话没说完,车上又下来两个人。
后座车门推开,两名年轻的公安一左一右地绕过来,站在了老民警身侧。四个人八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刘吉安脸上。
刘吉安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民警没接他报案的话茬,反而往前逼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三分,却字字清晰:“你儿子叫狗蛋?你确定他是你亲儿子?”
这一问像一根针,猛地扎进刘吉安的心口。
他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喉咙里那半句“对”字卡了一瞬,才硬邦邦地吐出来:“……对!”
声音比刚才矮了半截,尾音虚得发飘。
他心里清楚得很,狗蛋怎么可能是他亲生的?
他刘吉安娶的那个婆娘,嫁过来二十几年,连生了五个丫头片子,肚皮就跟漏了底的米袋似的,怎么也攒不住一个带把的。村里人背地里叫他“绝户头”,这个绰号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来回割。
直到七年前经人介绍买了狗蛋,他的腰杆子才挺直了。
可眼下公安这么直愣愣地问出口,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拿棍子狠狠敲了一下后脑勺。他们怎么知道的?谁说的?是那个中间人反了水,还是……
刘吉安不敢往下想,后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老民警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朝身后摆了摆手。旁边那个年轻民警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盖着红彤彤的印章。
“刘同志,你跟我们去派出所一趟。我们接到报案,狗蛋是被拐卖的烈士遗孤。既然你参与买卖,跟我们走一趟吧。”
烈士遗孤。
四个字像四块石头,劈头盖脸砸下来。刘吉安脚下踉跄了半步,草鞋底在土路上擦出一道浅痕。
他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烈士?遗孤?他买的那个瘦瘦小小的没人要的小崽子,是烈士的种?
他猛地想起狗蛋刚来家里那几天,半夜总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把他心疼的,交代妻子一定要好好对他。
刘吉安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能认,这事打死也不能认。
一旦认了,那三百二十块钱就没了,那是他们一家子全部的家当。
更别说买卖人口是犯法的。他虽没什么文化,可村里前些年抓过人贩子游街的事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脖子上挂铁牌、头上扣高帽、全村人往身上砸烂菜叶子……
他打了个哆嗦。
“同志,”他搓着手,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同志,我可是好人啊!我,我,我就是想要一个男娃传宗接代,我没有拐卖小孩,狗蛋是我捡到的!真的,是捡到的!”
他嗓门忽然又大起来,像是大声说话就能把心虚盖过去:“那天我下地回来,在村东头的草垛旁边看见他的,就他一个人,冻得嘴唇发紫,我看他可怜才抱回家的!我这是做好事啊同志,我养了他快八年了,给他吃给他穿,我……”
“捡到的?”老民警截断他的话,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他是你亲儿子?”
刘吉安卡住了。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干巴巴地翕动了两下。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出额角爆出的青筋和鼻尖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我……我……”
他猛地一跺脚,声音忽然又软下来,变成近乎哀求的腔调:“同志,我不管他是谁家的娃,我养了他这么多年,我跟他有感情了啊!你们不能就这么把他带走,我、我……”
他忽然想到更可怕的事。
如果狗蛋真是烈士遗孤,那买他的人就不是简单的“传宗接代”了,那是人贩子的同伙,那是犯法,那是要蹲大牢的。
他刘吉安活了大半辈子,最远就去过县城赶集,连镇上的派出所都没进去过,更别说坐牢了。
牢房是什么样?他听人说过,黑乎乎的小屋子,一关就是一整夜,老鼠在脚背上爬,虱子在头发里钻……
他越想越怕,膝盖忽然有点发软,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
“同志,我、我,孩子不见了,不关我的事啊。”他忽然往前扑了一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不要了还不行吗,我真的不要了!那孩子你们领走,我分文不取,我认栽了行不行?就当我白养了他,我不追究,我也不要了,你们别抓我……”
旁边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摇头,有人撇嘴。王老伯拄着拐棍往后缩了缩,嘴里念叨了一句:“这怂货,原来狗蛋真不是他的种啊,事到临头倒撇得干净。”
刘吉安听见了,但他顾不上脸红。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进监狱。
他在家里天天作威作福,爽得很,这种日子不比蹲大牢舒服。
儿子靠不住,看样子要早点把闺女嫁人换点彩礼了。
在村里还要做人,要是让人知道他买卖烈士遗孤被抓了进去,往后他刘吉安三个字就成了臭狗屎,谁见了都要绕着走。
“同志,”他又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是不是缺钱?我、我家里还攒了五十多块,要是你们能通融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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