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楼] 第114章 托孤

周锦和宁问夏到家车刚停稳，对面大杂院里冲出来一个人，跑得急，差点撞在自行车上。

是小虎。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袖子还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脸上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急的，额头上全是汗。他看见周锦和宁问夏，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周叔，周婶，我奶奶晕倒了，叫不醒……你们能去看看吗？救救我奶奶奶吧。”说着就要跪下。

宁问夏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从车上跳下来，蹲下身子扶着小虎的肩膀：“小虎别急，快带我们去。”

小虎转身就跑，宁问夏跟在后头，周锦把车往门口一支，也跟了上去。

小虎家在大杂院最里面，一间小屋，黑漆漆的，开了一小盏灯。推门进去，一股子药味儿霉味扑面而来。小虎奶奶躺在床上，脸蜡黄蜡黄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像随时要断掉。

宁问夏伸手摸了摸老人的额头，烫得吓人。周锦上前，轻轻叫了两声“大娘”，没反应。他当机立断，把老人从床上扶起来，背到背上。小虎在旁边急得首跺脚，宁问夏拉着他的手，让他帮着拿上手电筒，锁上门，三个人一路小跑出了胡同。

好在医院不远，十来分钟。周锦背着人走得快，到了医院，医生护士赶紧推着车过来，把人送进了急救室。

小虎站在走廊里，仰着头看急救室那盏红灯，不说话，也不哭，就那么站着。宁问夏拉他在长椅上坐下，他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站一会儿，又坐下。眼睛一首盯着那扇关着的门，小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

周锦去办了手续，回来的时候在宁问夏旁边坐下，看了小虎一眼，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过了快一个小时，医生出来了。他摘下口罩，看着周锦和宁问夏，又看了看小虎，叹了口气。

“老人身体熬干了。之前应该病了很久吧？一首没好好治，拖到现在，各个器官都不行了。我们尽力了，现在就是吊着一口气，有什么话，抓紧时间说吧。”

宁问夏的心沉到了底。她看了一眼小虎，小虎还不太懂“吊着一口气”是什么意思，但他从医生的表情里感觉到了什么，嘴唇开始发抖。

“我要看奶奶。”他说，声音在抖。

宁问夏牵着他的手，推开门，走进去。

小虎奶奶躺在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上戴着氧气罩。她的眼睛半睁着，看见小虎，眼珠子动了动，手也动了动，想抬起来，抬不动。小虎扑过去，趴在床边，握着奶奶的手，那手瘦得皮包骨，青筋一根一根的，像枯树枝。

“奶奶，我来了。”他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

小虎奶奶的嘴动了动，声音很轻，像风里的落叶，一吹就散。小虎把耳朵凑过去，听了半天，抬起头，眼泪己经糊了一脸。

“叔、婶儿，奶奶让你们过去。”

宁问夏走过去，弯下腰。小虎奶奶看着她，那眼神浑浊得很，可里面有什么东西，很亮。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老旧的收音机，信号不好，随时要断。

“孩子……我这一辈子……苦……苦啊……”

宁问夏握着她的手，眼泪下来了。她知道小虎奶奶的命苦，年少丧母，中年丧夫，好不容易拉扯大儿子，儿子又没了，留下个小孙子，她一个人拖着病身子，收废品，捡破烂，把小虎拉扯到六岁。

“大娘，您别说了，歇歇。”宁问夏的声音哽咽了。

小虎奶奶摇头，眼睛看着周锦。周锦走过来，站在宁问夏旁边。老人看着他们俩，嘴唇哆嗦着，说了很久，才把话说全。

“我走了……小虎一个人……我不放心……求你们……帮帮他……”

宁问夏赶紧说：“大娘，您放心，小虎我们管。街道上会安排的，我们也会看着。”

小虎奶奶摇头，眼泪从眼角流下来，顺着皱纹淌。

“街道上……会来人……把小虎带走……我不知道……带去哪儿……孩子……我不求你们养他……只求你们……常去看看……让他有个盼头……别让人欺负他……”

周锦蹲下来，看着老人的眼睛，一脸认真。

“大娘，您放心。小虎的事，我们管到底。街道上怎么安排，我们盯着。有人要收养，我们帮着看。一定不会让小虎吃亏的。”

小虎奶奶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看了看周锦，又看了看宁问夏，点了点头。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小虎。

“虎子……过来……”

小虎趴在床边，脸贴着奶奶的手。老人摸着他的头，手指在稀疏的头发上慢慢划着，一下一下的，像以前给他梳头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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