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楼] 第117章 白日提灯15

回到右相府的时候，夜己经深到了最暗的时辰。

晏柯抱着她首接落进了寝殿的内室，没有走正门，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的云驾收敛得极轻，落在床前的地砖上时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来。他将她放在床沿上，转身去点灯。烛火亮起来的瞬间，他看清了她的脸——满脸泪痕，眼眶红得像被揉碎的花瓣，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

她坐在他的床上，锦被是墨蓝色的，衬得她整个人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她的手指抠着床沿的木头边缘，指节泛白，低着头不看他。晏柯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去摸她膝盖上的伤。她猛地缩了一下腿，整个人往床里退了半尺，后背撞上了雕花的床栏。

“我要回去。”她开口，声音是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但语气比在荒泽时硬了几分，“我要回我自己的房间。”

“你的房间就在这里。”他说。

“这不是我的房间！”她忽然提高了声音，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红着眼睛瞪他。她从荒泽回来攒了一路的力气，此刻全化成了一句一句往外蹦的话，每个字都像石子一样砸过来，“这是灵主的替身住的房间，不是我住的。我不要住在这里，我不要你的衣裳，不要你的床，不要你的秘密武器——我什么都不要，我要回家。”

“你没有别的家。”晏柯看着她，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归墟就是你的家，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你哪里也不去。”

她被他这句话堵得噎了一下。他说得对，她没有别的家。这个认知让她更委屈了，眼泪又漫上来，在眼眶里转了两圈，被她硬生生憋住，没掉下来。她咬着下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碎成了一截一截的：“我……我就是我自己。我叫乐舒凝，我是外院的洒扫婢女，我只会擦栏杆和倒茶。我不要做别人的替身，我不要这样的荣幸。”

晏柯蹲在她面前，听着她把话说完，没有打断。她的眼泪终于还是没憋住，从眼眶里滚下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啪嗒一声砸在她攥紧的手背上。她的肩膀微微发抖，可她还是梗着脖子，固执地把话续上了：“……我承受不起。”

晏柯站起来，坐到床沿上，和她面对面。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很轻，和前两次不一样，不是那种不容抗拒的捏法，更像是为了让她的脸抬起来，让她能看见他的眼睛。

“乐舒凝。”他叫了她的全名。没有叫她舒凝，没有叫她“乖”，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清楚楚地叫了她的全名，“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就是你自己。”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全名。归墟上下都叫她舒凝，赵嬷嬷叫她舒凝，青萝叫她舒凝，他也叫她舒凝。可他此刻叫她乐舒凝，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郑重的事——她叫乐舒凝，她是她自己。

可她没有那么容易信他。她抽了抽鼻子，没有回话。

他的手从她下巴上移开，抚上她泪湿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眼睑下方，替她抹掉了一行泪痕。他的动作很慢，从眉梢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最后指腹停在她嘴角边，轻轻按了按。

“你那天，”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忽然沉下去，带了一丝暗哑，“不是要看我的秘密武器吗？”

她眨了眨眼，眼眶里还蓄着水光，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然后她想起来了——那天她被他吻得浑身发软，硌到了什么东西，问他是什么，他说是秘密武器，不能给她看。她回去想了半宿也没想明白那是什么。

“我现在给你看，好不好？”

她又眨了眨眼。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她又被他的语气哄得犹豫了。他说“好不好”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征询她的同意——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他是右相，他从来不下问句，他只下命令。

“……那你不许骗我。”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之前的吻，不管是书案边带着酒气的吻，还是教她“跟着我学”时温柔的吻，都是有克制的，有分寸的，有边界的。这一次没有。他的嘴唇覆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压抑太久的灼热，舌尖抵进来的时候是迫切的、渴求的、不再留余地的。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手指穿过她的黑发，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另一只手箍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后腰凹陷的弧线，隔着薄薄一层衫子，烫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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