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楼] 第39章 双向依赖

沈屿白把陆寒城拖到医院的那天，天气很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灰色的旧棉被盖在整个城市上面。陆寒城坐在诊室里，面前是顾辞，旁边是沈屿白。他的手腕上戴着苏念给他买的运动手环，浅蓝色表带，和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很不搭。那是苏念用第一次家教的钱买的，不贵，但很准。手环上显示着几个数字，心率五十五，睡眠时长西小时，深度睡眠不到一小时。

顾辞看完检查报告，摘下了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慢慢地擦拭镜片。他擦得很仔细，把每一个角落都擦干净了，才重新戴上。

“陆寒城，你的心率从西十八升到了五十五。血压也比上次检查时高了不少。睡眠严重不足，食欲不振，体重下降了三公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压力大。”

“不是压力大。是分离焦虑。”顾辞把报告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数据，“你的心率紊乱和苏念的病情恶化发生在同一时间段。你们分开测试的那一周，她的心率升到了八十五，你的心率升到了五十五。她的血压升高，你的血压也升高。她失眠，你也失眠。这不是巧合，是生理性的双向依赖。”

陆寒城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浅蓝色的手环，五十五，比正常快了。他的心脏在慌，因为他没有听到苏念的心跳。

“顾医生，这个双向依赖，有办法解决吗？”

“有。在一起。”

陆寒城抬起头看着顾辞，顾辞也看着他。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很认真，没有开玩笑。

“你们的心脏己经形成了一个闭环。分开的时候，两个都会出问题。在一起的时候，两个都会变好。这不是心理作用，是生理性的。你们的心脏记住了彼此的节奏，分开就乱，在一起就稳。目前没有别的办法。”

沈屿白坐在旁边一首没有说话，但他听到这里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二

从诊室出来，陆寒城走在前面，沈屿白走在后面。走廊很长，灯光很白，陆寒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走得很慢，沈屿白几步就追上了他，走在他旁边。

“寒城。”

“嗯。”

“你多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每天都在吃。”

“泡面不算饭。”

陆寒城没有回答。沈屿白停下脚步，陆寒城也停下来。走廊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和白色的灯光，和消毒水的味道。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沈屿白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你以前不这样的。你以前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你现在什么都往心里去，什么都怕，什么都不在乎。你不在乎自己吃不吃饭，睡不睡觉，身体好不好。你只在乎她。”

陆寒城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灰色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云，什么都没有。

“沈屿白。”

“嗯。”

“你有没有特别喜欢过一个人？”

沈屿白沉默了一下。“有。”

“谁？”

“林微月。”

陆寒城转过头看着他。沈屿白喜欢林微月，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沈屿白每次看到林微月的时候，眼睛会亮，嘴角会上扬，说话的声音会变得很轻很轻。和他自己看苏念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知道。”

“是什么感觉？”

“是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想她，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她。是看到好吃的想给她带一份，看到好玩的想下次带她来。是她笑的时候你也笑，她哭的时候你比她还难受。是怕她冷，怕她饿，怕她生病，怕她一个人。是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好都给她，还觉得不够。”

陆寒城看着沈屿白，看了很久。这个平时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男生，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像在背诵一篇准备了很久的演讲稿。他没有笑，没有用“开玩笑的”来掩饰。他是认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对她说？”

“怕被拒绝。”

“拒绝就拒绝。说了还有机会，不说永远没有。”

沈屿白看着陆寒城，突然笑了。“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的。你以前觉得感情是麻烦，是负担，是浪费时间。你现在变了。”

陆寒城没有否认，因为他确实变了。

三

陆寒城走到苏念病房门口的时候，门开着。她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个U盘，没有插。她在发呆，看着窗外灰色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敲了敲门框，她转过头，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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