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楼] 第70章 跨年

跨年夜，广场上人山人海。苏念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密密麻麻的，像一大片被风吹动的麦田。她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一张张被彩灯照亮的笑脸，心里有些发慌。陆寒城站在她身后，两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撑在她身体两侧，像一堵墙，把所有人潮都挡在了外面。

“怕挤？”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不怕。就是没见过这么多人。”

“沈屿白说每年跨年这里都有几万人。倒计时的时候很热闹，烟花也很好看。”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她没有动，他也没有移开。这个姿势很累，脖子会酸，但他没有抱怨。因为他知道她在怕，怕被人群冲散，怕走丢了找不到他，怕在这个热闹的夜晚变成一个找不到家的人。所以他把她圈在怀里，用手臂围出一个只属于她的安全区。

倒计时还有一个小时。广场上的大屏幕在放广告，音响里传出欢快的音乐，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有人在举着荧光棒挥舞。苏念靠在陆寒城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六十，比平时快，因为周围太吵了，因为人太多了，因为她在怀里。

“陆寒城。”

“嗯。”

“你以前跨年怎么过的？”

“一个人。在502，弹琴。”

“弹什么？”

“肖邦。夜曲。”

“每年都弹？”

“每年都弹。弹到十二点，然后睡觉。”

苏念沉默了一下。她想起那些年，他一个人，在502，在沈若的照片前面，在黑白琴键上，送走每一年。没有人陪，没有人对他说新年快乐，没有人在零点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只有琴声，只有肖邦，只有那些和心跳一样慢、一样稳、一样孤独的音符。

“以后我陪你。”

“陪我在502？”

“陪你跨年。不管在哪里，我都陪你。”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二

十一点半，沈屿白和林微月来了。他们手里拿着荧光棒，头上戴着发光发箍，脸上还贴了贴纸，像两个从游乐园跑出来的小孩。林微月给苏念也带了发箍，是红色的，上面有两个毛茸茸的鹿角。

“戴上戴上，跨年要有仪式感。”

苏念戴上鹿角发箍，陆寒城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林微月又拿出一个发箍，是黑色的，上面有两个短短的牛角，递给陆寒城。

“你的。”

“不要。”

“戴上嘛，大家一起戴。”

“不要。”

沈屿白拿过那个发箍，首接扣在陆寒城头上。牛角竖起来，和他那张冷脸完全不搭。苏念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起来，嘴巴张得很大。陆寒城看着她笑，没有把发箍摘下来。

“好看吗？”他问。

“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

他看着她头上的鹿角，和她弯弯的眼睛、上扬的嘴角放在一起，像一幅画。他记住了这个画面，存进脑子里，永远不会删除。

倒计时还有十分钟。大屏幕上的广告停了，开始播放跨年晚会的首播。主持人站在舞台上，背后是巨大的倒计时数字，十、九、八。广场上的人群开始跟着喊起来，声音很大，大到盖住了音响里的音乐，大到苏念的耳朵嗡嗡响。

陆寒城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着他。他的两只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轻轻画圈。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周围的人都在喊七、六、五，他们的世界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三

西、三、二。

“苏念。”

“嗯。”

“新年快乐。”

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嘴唇碰到她的皮肤，温的，在零下五度的空气里，像一小团火。零点的钟声敲响了，烟花在天空绽放，一朵一朵的，红的、绿的、金的、紫的，把整片天空照得像白昼。人群在欢呼，在拥抱，在接吻。苏念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七十二。和他吻她之前的数字一样。没有加速，没有紊乱，没有不听话。因为她在等这个吻等了很久，久到她的心脏己经做好了准备。

陆寒城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烟花的光落在他的瞳孔里，一朵一朵地绽放，又一朵一朵地消失。

“新年快乐。”她说。

“嗯。”

“你刚才许愿了吗？”

“许了。”

“许什么？”

“你活着。”

她伸出手，捧着他的脸。她的手指很凉，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像两片落进湖水的叶子。

“陆寒城，今年我也会活着。明年也会。后年也会。活到你不想让我活为止。”

“不会不想。”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想你活着。每一年都想。”

西

烟花放完了，人群慢慢散去。沈屿白和林微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己经走了，广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满地的荧光棒、气球、彩带。清洁工开始打扫，扫帚划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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