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楼] 第3章 失去与新生

那趟车本来不该张伟杰出。但他看新来的司机家里孩子发烧，就主动顶上了。是一趟长途，从广州拉电子产品回省城。

出发前，张伟杰还跟沈建国通过电话：“建国，这趟回来我想请个假。晓丽怀孕了，我想多陪陪她。”

沈建国笑骂：“行啊你！放心去，回来给你放长假！”

“谢了兄弟。”

那是沈建国最后一次听到张伟杰的声音。

车在湖南段出了车祸。为了避让一辆突然窜出来的摩托车，卡车撞上了隔离带，翻下了山坡。张伟杰当场死亡。

噩耗传来时，沈建国正在谈一笔生意。他接完电话，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张伟杰的葬礼是沈建国一手操办的。他买了最好的墓地，定了最贵的棺材。葬礼上来的人很多，但沈建国一个都没看。他就站在张伟杰的遗像前，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憨厚的兄弟，站了整整一天。

陈秀丽也来了，穿着一身黑，站在沈建国身边，安静地陪着他。

葬礼结束后，沈建国对陈秀丽说：“秀丽，晓丽怀孕七个月了，现在伟杰走了，她一个人……我想接她来家里住段时间。”

陈秀丽的眉头皱了起来：“接来家里？”

“嗯。”沈建国说，“等孩子生了，她坐完月子，再安排。”

陈秀丽沉默了几秒：“建国，这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沈建国问，“伟杰是为了公司的事死的，我有责任照顾他的家人。”

“你可以给她钱，给她请保姆，让她住得离我们近一点。”陈秀丽说，“但接来家里住，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那是我们的家。”陈秀丽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习惯和陌生人住在一起。”

“晓丽不是陌生人！”沈建国提高了音量，“她是伟杰的妻子！”

“那又如何？”陈秀丽毫不退让，“沈建国，我希望你明白，我们的婚姻是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的。我不干涉你的生意，也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生活空间。”

两人第一次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最后，陈秀丽让步了，但脸色很难看：“随你吧。”

刘晓丽住进了沈家。她是个懂事的女人，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每天待在客房，很少出来，吃饭也是等沈建国和陈秀丽吃完了，才自己热一点剩菜吃。

但陈秀丽的态度依然冷淡。她搬到了主卧，除了吃饭，几乎不出房间。

两个月后，刘晓丽早产了。孩子才七个月，生下来只有三斤多，像只小猫，哭声微弱。

医生的话让沈建国的心沉到了谷底：“孩子情况不好，需要在保温箱住很久。而且……产妇大出血，我们尽力了。”

刘晓丽没撑过去。她在昏迷前抓着沈建国的手，气若游丝：“沈大哥……孩子……拜托你了……”

沈建国红着眼眶点头：“你放心，我会把他当亲生的养。”

刘晓丽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同一天，沈建国失去了最好的兄弟，和兄弟的妻子。

现在，他怀里这个奄奄一息的小生命，是张伟杰和刘晓丽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

孩子在保温箱里住了两个月。每天的费用像流水一样，沈建国眼睛都不眨。运输队刚有点起色，积蓄很快花光了，他开始借钱。

陈秀丽知道后，第一次主动找他谈话。

“建国，我不是冷血。”她说，“但你要想清楚，这孩子以后怎么办？你养？我们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还要养一个别人的孩子？”

“他不是别人的孩子！”沈建国声音沙哑，“他是伟杰的儿子！伟杰是为我死的！”

“我知道你重情义。”陈秀丽叹气，“但情义不能当饭吃。我们现在的情况，养自己都难，怎么养孩子？”

“我会想办法。”沈建国说，“运输队会好起来的。”

“万一好不起来呢？”陈秀丽问，“建国，现实一点。我们可以给孩子一笔钱，找个好人家收养，让他过安稳日子。这比你硬撑着养，对他更好。”

“不行。”沈建国斩钉截铁，“我答应过伟杰和晓丽，会照顾好孩子。我不能食言。”

陈秀丽看着他，眼神复杂：“所以，为了一个承诺，你可以不顾我们的死活？”

“秀丽，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陈秀丽转身，“随你吧。但我要提醒你，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孩子出院那天，沈建国给他办了领养手续。孩子改姓沈，取名怀宇——怀念宇宙，纪念他来自星辰的父母。

那天晚上，陈秀丽收拾行李，搬回了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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