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楼] 第20章 决定

事情来得突然。

周三晚上，石韫玉从学校回来，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哥，我下学期要去支教了。”

兰舟漾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什么？”

“学校组织的，去贵州，一个学期。”她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没看他，“我报名了，刚通过。”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你没跟我说过。”

石韫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知道了。”

兰舟漾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筷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石韫玉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只夹了面前那一盘，远处的两盘他碰都没碰。她没拆穿，低下头继续吃。

“一个学期？”兰舟漾忽然问。

“嗯。”

“多久？”

“西个月。”

兰舟漾没再说话。石韫玉看了他一眼，他的手指在筷子上面蹭了一下——那个小动作又出现了。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骗你的。”她说。

兰舟漾抬起头。

“两个星期。”石韫玉咬着筷子，眼睛弯弯的，“寒假项目，去贵州的希望小学，两个星期就回来。”

兰舟漾看着她，没说话。“学校这个项目办了六年了，每年寒假都有。”她说，“我早就想去了，以前我妈不让，说耽误学习。今年我自己说了算。”她顿了顿，“而且就两个星期，不长不短。我想试试自己一个人做决定的感觉。从小到大什么都被人安排好了，这次我想自己做主。”

兰舟漾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饭。但石韫玉注意到他夹了一块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放到她碗里，动作很快，像是不经意的。她看着碗里的排骨，没说话，低头吃了。

之后几天，两个人之间的话更少了。不是冷战，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石韫玉开始收拾行李——其实离出发还有三个星期，但她己经开始收拾了。她把要带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箱子，又拿出来，又放进去。兰舟漾经过她房间的时候门开着，看到她蹲在地上叠衣服，初一趴在她旁边的地板上。他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没说什么，走了。

周五晚上石母打电话来，又说起支教的事。石韫玉坐在沙发上接电话，初一趴在她腿上。兰舟漾坐在对面看书，一页翻过去，又一页翻过去。

“那边条件很差的，你从小到大没吃过苦。”

“就两个星期，咬咬牙就过去了。”

“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我不放心。”

“有带队老师，还有同学。妈，这个项目办了六年了，每年都有人去，没出过事。”

石母又说了一会儿，见说不动她，叹了口气挂了电话。石韫玉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你妈不同意？”兰舟漾问。

“嗯。”

“那你还去？”

石韫玉转过头看着他。他没看她，眼睛盯着书，手指在书页边缘着，来来回回，同一页翻过去又翻回来，根本没在看。“两个星期。”石韫玉说，“我想知道，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会想我。”

兰舟漾的手指停了一下。

“无聊。”他说。

石韫玉笑了一下，站起来上楼了。脚步声很快，一级一级地响，不像平时那么稳。兰舟漾坐在沙发上，把手里的书合上，放下来，又拿起来，又合上了。

周日下午下了一场雨。石韫玉从外面回来，淋了点雨，头发湿漉漉的。她进门的时候兰舟漾正好从楼上下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她的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肩膀上的衣服湿了一片。她从他身边走过去上楼，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站在比他高两级的台阶上。

“哥。”

“嗯。”

“我走了之后，初一你养。”

兰舟漾没说话。

“它每天早上要喝奶，晚上也要喝。它喜欢抓沙发，你别骂它。它半夜有时候会叫，叫的时候你就摸摸它的头。”兰舟漾看着她。她站在台阶上，头发还在滴水，睫毛上挂着一颗水珠，要掉不掉。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过于认真了。

“不是两年。”他说。

石韫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得体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但她很快就把笑收了回去，像是觉得自己不应该笑。

“也是。”她说。然后她从台阶上走下来，重新站到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离得很近，近到兰舟漾能看到她睫毛上那颗水珠终于掉了下来，落在她的脸颊上，顺着皮肤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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