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楼] 第10章 她怒了

告别小学的那个漫长暑假，简首是一场被南风和骄阳反复炙烤过的加长版旧梦。梦里除了永无止境的蝉鸣、五分钱一根的冰棍在舌尖融化的清凉、河边野花野草那股子蓬勃到有点野蛮的清香，当然，还有陆承屿那双在作业本上写下漂亮钢笔字的、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手，简首像是被施了魔法，能把所有枯燥的汉字都变成一幅幅静美的画卷。

可再长的梦，也总有被现实的闹钟敲醒的时候。当秋天的第一缕凉风，带着泥土的腥味和成熟稻谷的芬芳，像个顽皮的孩子般卷着泛黄的叶片在院子里打着旋儿落下时，荣星柚，便背上了那只崭新的帆布书包，摇身一变成了光荣的初中生。那书包是妈妈托人从县城买的，灰色，上面赫然印着一颗闪闪的五角星，沉甸甸的，像一整个刚刚开始的少年时代。

新的学习生涯，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惊喜”。初中校区坐落在街道上，离家五六里地。对十二岁的荣星柚来说，这段路不长不短，却藏着日夜之别。

白日里，田埂弯弯，河水清澈，村落炊烟袅袅，连风都是自由的。可一旦天未亮、日己落，那条路便被无边黑暗一口吞下，荒草在风里呜咽，土路坑洼难辨，像一张静静张开的、看不见底的嘴。

开学前，爸妈为她是否住校的事，在饭桌上讨论了许多天。学校的宿舍条件，那是远近闻名的差劲。几十年前盖的老砖房，墙皮斑驳，屋顶瓦片摇摇欲坠。一到下雨天，屋里就跟水帘洞似的，水珠从瓦缝滴滴答答地漏下来，能把床铺都打湿。更要命的是，宿舍的木门板早就腐了，那把门锁形同虚设，用根木棍就能轻易撬开。前几届的学生里，时常传出有女孩子半夜被流氓骚扰的事，好多女孩都因此退学，报警也没用，根本抓不到人。男孩子到是都住校了，省的每天跑也让家里大人清静不少。

“唉，这世道，女孩子出门就是不安全呐。”妈妈叹了口气，瞅了一眼坐在小板凳上埋头吃饭的荣星柚，又看看身旁沉默不语的爸爸。爸爸的会计工作在镇上，经常下班喝酒打牌，对家里的事总是甩手掌柜，这个时候也只是闷头吃饭，眉头紧锁，似乎也拿不定主意。

奶奶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鞋底，头也不抬地说道：“学校里的宿舍太不安全了，李湾我娘家姐的侄孙女就是在初中宿舍被欺负了，现在脑子都不清楚了，呆呆傻傻的，咱家星柚可不能去冒这个险！”奶奶一向疼她，这话一出口，立马就给这件事情定了调！

“还是每天回家吧！”最后，妈妈一锤定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妥协，“就是辛苦星柚了，早上得早点起，晚上回来就不能上晚自习了。”

星柚赶紧挺起我的“小胸脯”，故作轻松地说：“我可以的！跑步去上学也就十几分钟的事儿，还能锻炼身体呢！这叫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其实心里想的却是，能不住校真是太好了，虽然累点，但至少每天都能回家，踏实！

于是，荣星柚的初中生活，便在一种严苛而固定的节奏中展开了。每天清晨六点，天色还是一片沉沉的灰蒙，村里的狗都还在睡梦中，她就得摸黑起床。那时的农村，没有自来水，只有压水井。她得从冰冷的井水里洗把脸，用粗糙的毛巾随便擦几下。厨房里，奶奶己经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开始烧火做饭，偶尔传来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她匆匆扒拉两口稀饭，或者啃个煎饼，就得背上书包，踏上那条泥泞的小路。

傍晚五点半放学，老师不拖堂的话，天色还是亮堂的。就是到了冬天，日短夜长，她几乎是“披星戴月”地往返于家和学校之间，两头都不见太阳。不过比在学校住还是强点，起码伙食和条件还是家里好。上初中荣星柚脸上也少了些孩童的活泼烂漫，多了几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默和警惕。

开学头几天，她就没在村里看见陆承屿了，隔壁荣淼淼一家最近也去他外婆家了。荣星柚心里猜想，陆承屿大概是回自己家了，也可能去了镇上的高中住校。她以为，他们的生活都回到了原来的轨迹上，终究是两条短暂相交后，便会奔向各自远方的平行线，从此“相忘于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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