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楼] 第21章 那一双双顾盼生辉的眼眸里，霎时燃起簇簇星火

坊间流传，曾有幸运儿于偏院偶遇醉月派嫡传弟子，金灯摇曳，夜色迷离，一曲未终，己入化境。事后此人竟一跃而成镇守一方的枭雄。此类轶事，人人津津乐道，个个翘首以盼。

叶谦自认是个男人，还是个爱凑热闹的男人，自然也想亲眼看一看，这传说中的风月胜地，究竟藏了多少玄机。

前世他早不是懵懂少年，对这些事，看得通透，也放得开。

醉月阁，名副其实。

楼宇如玉琢，匾额似脂凝，金缕为边，玉缀为饰，百卉缠檐，清雅得不沾半点俗气。

一位位气宇轩昂的男子踏阶而入，彼此颔首一笑，便熟门熟路地掀帘而去。

丝竹声如烟似雾，在梁间萦绕不散；歌喉婉转柔润，听得人骨头都酥软三分。

“公子……像是头一回来？”

嗓音软得像浸过江南春水。

叶谦侧身望去，一名三十出头的妇人款步而来，翠裙曳地，步摇轻颤，每一步都踩在韵律的节拍上，风致天然。

“头一回。”

他唇角微扬，灯光映着面庞，温润如玉，气度从容。

目光坦荡，自她眉梢扫至裙摆，又落回眼波深处，不躲不闪，不贪不吝，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赏味——仿佛她不是个女人，而是一幅刚展开的工笔仕女图。

饶是见惯风月的老练人，也忽地颊上飞霞，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脚踝竟微微一旋。

“公子这般气定神闲，可不像是生面孔。”

她眼波流转，执扇掩唇，笑意盈盈。

“那姐姐觉得，头一回来的人该是什么模样？”

叶谦含笑反问。

“姐姐？！”她佯嗔一瞥，“年纪不小了！”

世上女子，无论几岁，谁不爱听一句“年轻”？叶谦心里雪亮。

见她眼角含春，笑意从唇边漫至眉梢，便知这一局，己然赢了三分。

“可有中意的姑娘？”她语气轻软，眼底却藏着几分试探。

“没有。”他略一停顿，笑意更淡，“正等姐姐引荐。”

醉月阁另有一桩妙处：明码标价？没有。看对眼了，分文不取；若无缘分，金山堆满门前，也休想跨进一步。

“有什么讲究？”她眸光一闪。

选人者众，被选者亦有权挑拣——醉月阁信这个，叫“双向的缘”。

“想听琴。”他抬眸，目光澄澈，“今夜月色正好，酒香正浓，抚一曲清音，再饮一杯暖酒，岂不快哉？”

“公子雅致，请上座。”

她莞尔一笑。听过千奇百怪的要求，这般寻常的，反倒最见真章。

层层叠叠的薄纱之后，一道道纤影悄然立起，妙目流转，齐齐望来。

就在此时，叶谦踏进了大堂。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素衣胜雪，腰畔黑鞘长刀被他一手稳稳按住，剑眉舒展，眼如墨染，既有少年人不染尘埃的清亮，又沉淀着阅尽沧桑后的沉静。

他只是静静站着，满堂喧哗，刹那失声。

那一双双顾盼生辉的眼眸里，霎时燃起簇簇星火。

三十一

世上俊朗的男子多如过江之鲫，可大多流于皮相，徒有其表；叶谦却偏偏一身矛盾气质——清冷里裹着锋芒，沉静中藏着烈性，偏偏对这些初涉世事的少女，有着令人难以招架的蛊惑力。

那妇人引着叶谦，步入一间素净雅致的厢房。

屋内陈设极尽考究：白玉雕琢的几案与坐榻泛着温润光泽，透出几分不张扬的贵气；窗边一盆紫兰幽然吐芳，枝叶舒展，暗香浮动；不远处，一座云床半隐于薄如蝉翼的轻纱之后，隐约可见一方小案，案上横卧一张桐木七弦琴，琴身微泛琥珀色光泽。

咔嗒——

门扉轻启，一队少女鱼贯而入，身着五彩霓裳，裙裾翩跹如云，眉眼弯弯，笑意盈盈，手中托着玲珑食盒与青瓷酒樽，盛着山珍海味、琼浆玉液。

叶谦不以为意，自取银壶斟酒，慢饮细品，神情松弛，自在如林间闲鹤。

忽而，帷幕微漾。

一道青影似烟似雾，无声无息飘入室内，不知何时己端坐琴后，衣袖垂落，姿态如画。

铮——！

琴音乍起，叶谦眸光微凛，眉梢一扬。此人近身竟未惊动他一丝一毫，单凭这份敛息藏形的功夫，便知醉月阁果然名不虚传。

琴声淙淙，如寒涧奔涌，又似秋风卷叶，萧瑟中透着清绝孤高。

纱幔后灯火微醺，光影摇曳，勾勒出她曼妙的侧影；那双手纤长匀称，指节分明，宛如匠人以千年寒玉精雕而成，灵巧如蝶，在七根丝弦间翻飞游走，轻重缓急皆成韵律。

叶谦不自觉眯起眼，指尖随节拍轻叩膝头，整个人沉静如古寺石像，连呼吸都似被琴声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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