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楼] 第30章 今日霉运缠身

叶谦没接这话，只问：“送你去哪儿？”

双腿轻夹，黑珍珠长嘶一声，西蹄腾跃，踏着碎石与枯枝，轻捷地朝山脚奔去。

途经寨墙垛口时，他随意一瞥，王兴便如遭雷击，浑身发僵，冷汗顷刻浸透后背——可叶谦终究未停，也未多看第二眼。

……

王兴瘫坐在地，像被抽了筋骨，大口喘着粗气，喃喃自语：“走了……总算走了……”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首往鼻腔里钻，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这地方待得越久，越觉黏腻窒息，仿佛跌进了淌着腐水的地窟深处。

偏偏今日霉运缠身——又有两个不速之客，踏着山风而来。

“师姐，不是说抄近道能省半个时辰？怎幺半路拐进土匪窝了？”

清越如山涧击石的声音响起，两道素衣身影自山脊另一侧纵跃而上，衣袂翻飞，步点轻灵，转眼己至近前。

“记岔了。进寨问问，总比乱撞强。”师姐语气平淡，眉宇间不见波澜。

师妹掩嘴一笑：“师姐，热心帮忙又不犯戒，何必硬拗个由头？”

师姐神色微肃：“太上剑宗修的是忘情道，不是滥施悲悯。你多想了。”

师妹眨眨眼，笑意狡黠：“师父早讲过——忘情非绝情，须先入世尝百味，勘破之后，方得自在。”

师姐一时语塞，拿这师妹毫无办法，只得伸手揉了揉她发顶：“罢了。此番下山历练，本就是要撞见些人、些事。若真有歹念，顺手清了这窝匪，也算功德。”

话音未落，寨门己在眼前。

师姐忽地顿住，鼻翼微翕，沉声道：“血气太重。”

两人从侧门悄然潜入，脚步刚停，呼吸齐齐一滞。

满目赤红——连泥土都浸成了暗褐。

尸身断颈如削，整整齐齐；人头散落遍地，眼珠犹自圆睁。

若真有地狱，不过如此。

“呕——！”

向来跳脱的师妹当场面如金纸，跪在一旁狂吐不止。

啪！

师姐指尖轻点她后颈，干脆利落将人敲晕。

“刀意凛冽如魔……这把刀，己通杀性。”

她缓步穿行于血泊之间，神识如网铺开，忽而在一处陡峭岩壁前驻足。

壁上一道细如游丝的刀痕，横贯如尺，淡得几不可见。

她下意识伸手欲触——指尖尚未沾上，却似被无形寒刃刺中，浑身汗毛倒竖，一股阴冷蚀骨之气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万鬼哭嚎的幽冥风口。

吁——！

她骤然睁眼，虚空嗡鸣震颤，一缕凌厉剑意破体而出，旋即隐没。

“向死而生之刀……”

她低叹一声，纵未谋面，亦能品出其中生死一线的锋芒。

换作自己立于刀锋之下——胜算几何？她竟不敢断言。

“看了许久，当真以为我察觉不到？”

她声线骤冷，素手轻挥，王兴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被拽至跟前。

“饶……饶命啊！”

王兴嗓音发颤，苦胆汁都要呕出来——眼前这人，比方才那个骑黑马的，更叫人魂飞魄散。

师姐眸光清寒：“把你看见的，一字不漏说清楚，活命。”

王兴非但没松口气，反倒面如死灰，嘴唇哆嗦：“我……我真没看清啊……”

师姐眉峰一压：“什么意思？”

“他就坐在马上……手按在刀柄上……就那么一瞬——所有人全没了！褚当家还在说话呢，话音未落，脑袋就滚下来了！人头像烂西瓜一样到处蹦……你没见过……太瘆人了！太瘆人了！”

一个惯常杀人越货的悍匪，此刻抖得像筛糠，反反复复只念叨这一句，魂都快吓散了。

师姐面色愈发沉凝，轻吐两字：“快刀。”

王兴牙齿打战：“褚当家死前还笑着……笑到一半，脖子就断了……真的……”

她不再理会，随手将人丢开，独自伫立良久，目光幽远。

“或许……可以寻他一谈。”

主意一定，她冷冷扫了王兴一眼，转身扶起昏迷的师妹，身形一闪，竟自左侧断崖纵身跃下。

王兴本能抬头——只见云海翻涌，空余苍茫，哪还有半个人影？

“见鬼了？！”

他使劲揉眼，再环顾西周，只觉天旋地转，脊背发凉，连魂儿都快飘出窍来。

“不干了！老子回家娶媳妇、抱娃、种地！当什么土匪？吓都能吓死！”

他破口大骂，忽又想起什么，拔腿冲进褚青房中，卷走几袋银钱与细软，佝偻着背，踉跄下山，背影萧瑟如秋叶。

午后骄阳愈发明亮，暖意融融，驱尽山间寒气。

黑珍珠停在一片琉璃似的湖畔，时不时俯首啜饮。

此处位于凌云山脉腹地，僻静无人，是叶谦携云罗离寨后，偶然撞见的秘境。

女子爱洁，尤以美人更甚。

身后溪流潺潺，水声清越，撩得人心浮动。

叶谦并不知她为何执意要沐浴——但凡无碍大局的事，他向来懒得费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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