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楼] 第16章 汉东档案（上）

白骨案的死者，是十二年前，负责处理操场事件的一名关键教导员。

祁同伟捏着页薄薄的报告。指骨用力到甚至发出了极其轻微的脆响。

十二年了。

当年在操场上，按着他的肩膀，逼他向梁群峰势力低头的教导员。

后来离奇失踪，连档案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现在。变成了一堆埋在京州烂尾楼地基下的骨头。

“杀人灭口。”祁同伟的声音透着凛冽寒意，“他们连自己人都杀。”

严维中没有说话。只是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空白的红头立项表。

“填吧。”严维中把表拍在桌上。扔过去一支笔。

祁同伟坐下。没有半秒钟犹豫。

唰唰几笔。在项目名称那一栏写下几个大字：

《汉东政治生态长期跟踪调查方案》。

这是2008年的深秋。中纪委第八室的档案库外，冷风刮得窗户哗哗作响。

祁同伟把方案递回去。

“周期写多久？”严维中看着空着的期限栏。

“不设限期。”祁同伟盯着严维中的眼睛。“查到死为止。”

严维中拿起印章，哈了一口气。

“啪”地一声。鲜红的印泥盖在了纸上。

“批了。从今天起，第八室的地下档案库，你随便进。”严维中把方案塞进加密柜。上了锁。“我只有一句话。别把自己搭进去。”

“只要我不死，死的就是他们。”祁同伟转身往外走。

当天下午。

第八室地下三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

祁同伟推着铁皮手推车。在一排排铁架子中间穿梭。

标签全都是：汉东省、京州市、吕州市。

他把1990年以来所有汉东违纪案件卷宗，一本一本地搬上车。

整整三百二十七本。

祁同伟把自己关在单独的杂物间里。在墙上钉了一块两米宽的白板。

没日没夜地看。做交叉比对。

咖啡喝干了十七罐。眼睛熬得见风就流泪。

第三天凌晨。祁同伟在一份吕州土地违规案的卷宗上，划了一道红线。

他丢下笔。抓起手边的二十几份案件总结。

全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快步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在正中央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在里面写下三个字：赵立春。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严维中的内线。

“主任。我找到了他们的底裤。”

十分钟后。严维中披着军大衣走进来。

祁同伟指着桌上摊开的卷宗。

“从1995年到2005年。汉东一共发生过七十三起涉及正处级以上的重大贪腐倒卖案件。”

祁同伟点着卷宗扉页的复印件。

“你看这儿。凡是案卷上，有赵立春书记‘从严办理，绝不姑息’批示的。全部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重罪轻判，退赃保命。”

严维中凑近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死结。

“再看这些。”祁同伟换了一摞卷宗。“凡是没有他批示的。要么一撸到底。要么死刑立即执行。”

“批示就是免死金牌。”严维中冷笑出声。

“对。赵立春在用司法定罪权，圈养自己的家犬。”祁同伟转头看着墙上的白板。

白板上。以赵立春为核心，己经画出了向下的西个层级。

红黑两色的线如蛛网般死死纠缠。

“这是个马蜂窝啊，小子。”严维中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那就一把火烧了它。”祁同伟拿起马克笔。“主任。我一个人盯不住这么多线。我需要人手。”

“人早就给你挑好了。”严维中指了指门外。

门被推开。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探进头来。寸头。眼睛透着机灵。

“严主任好！祁科长好！”小伙子立正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林志远。”严维中介绍道。“从公安部经侦局刚调过来的。底子干净。脑子活。”

林志远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满墙的汉东地图和人物线。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祁哥。咱们这是要挖汉东的祖坟啊？”

祁同伟走过去。递给他一份清单。

“你懂经侦，会套话。以后咱们俩分工。我负责在材料里抠死结。”

祁同伟指着单子。

“你负责摸排汉东的人际网。谁跟谁吃过饭。谁包了哪个场子的工程。谁的远房表舅开了个空壳公司。我全都要。”

林志远接过来。扫了一眼清单上的一排汉东权贵名字。

他咧嘴笑了。“这活儿刺激。算我一个。”

从那天起。汉东档案正式转入高速运转。

林志远像是长了一千双耳朵。每天带回大把碎片化的消息。

“祁哥。京州城建集团那个老总，换老婆了。”

“祁哥。山水会所新上了个盘子，听说全是汉东省委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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