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楼] 第34章 同行

两日后，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一辆半旧的青布马车己经停在院门外。拉车的是一匹温顺的栗色驽马，正低头嗅着地上的枯草，时不时打个响鼻。

这是闻澈为了支持苏雨棠的跑商事业租来的马车，虽说是租，但算上押金之后的价钱，对本就不算太过富裕的他们而言，十分昂贵。

苏雨棠站在车旁，配合着所向披靡把最后一个包袱塞进车厢，回身对闻澈道：“师父，都齐了！城里买的棉花三筐，张家粗布八匹，所向做的腌菜两坛……嗯！还有我们的干粮水囊，清点无误！可以出发咯！”

她今日换了身利落的短袄，长发可爱又干净地扎了个双马尾，脸颊因为兴奋微微泛红。冬至过后，她没少往城里跑，打探行情、联络买家、摸清路线，一张小嘴说遍了半个未央城的商铺。

所向披靡说她“天生就该吃这碗饭”，闻澈赞同这句话——她确实是这方面的一把好手，在她的领域，闻澈也自愧不如。

闻澈检查了一遍车况，确认轮轴结实、马匹状态尚可，才对着所向披靡道：“我们这一趟大约两天，迟一点可能三天，你照顾好啸天。”

“好嘞！”所向披靡爽快应下，心说能和啸天高高兴兴地只做辣菜了，“师父你放心去吧！”

苏雨棠站在一旁己经开始暗自打算了，“那边入冬早，布匹贵，棉花更贵。咱们这批货，至少能翻两番。嘿嘿。”

她说着，眼里闪着光。不仅仅是对钱的渴望，更有对“做成事”的期待。

闻澈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上车吧。”

苏雨棠欢快地应了一声，刚准备往车厢里钻，目光却忽然越过闻澈的肩头，落在远处。

“……师父。”她声音变得有些微妙。

闻澈回头。

溪对岸的晨雾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利落的深色冬衣，肩上挎着个不大的包袱，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走路的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旗玥。

他在篱笆门外停下，对闻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扬了扬手里的包袱：“早啊恩公。听说今个儿跑商？正好，我也往北边去，搭个伴？”

闻澈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苏雨棠在身后憋着笑，努力维持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出来”的表情。

“……你是顺路，还是故意的？”闻澈问。

旗玥眨眨眼，神情无辜：“顺路啊，我刚好想去北边看看雪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帮恩公护送货车的忙，顺便就帮了。”

闻澈看着他。

他也看着闻澈，眼底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坦荡得仿佛全天下最理所当然的事就是——他就是要跟着。

闻澈闭了闭眼。

“……随你。”

他翻身上了车辕，拿起缰绳。

旗玥眼睛一亮，几步就蹿到车旁，先把包袱扔进车厢，然后极其自然地——挤到了闻澈身边坐下。

闻澈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

车厢里探出苏雨棠的脑袋，看看左边并排坐着的两个人，又默默缩了回去。她和一堆货物一起缩在车厢里，因为身材娇小倒也不觉得拥挤。

马车启动，轮轴吱呀作响，沿着溪边小路缓缓向北。

官道渐渐开阔，两旁的山林褪尽秋色，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偶尔有鸟雀惊起，扑棱棱飞向远处。

闻澈专心驾车，目光平视前方，一言不发。

旗玥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旁边，时不时看看路边的风景，又时不时——看一眼闻澈。

那目光算不上炽热，却带着某种专注的、仿佛在看一幅画的神情。不是审视，也不是探究，更像是……确认。

确认这人真的就在身边。

马车走了一个时辰，苏雨棠在车厢里坐得有些闷了，掀开帘子探出脑袋：“师父，咱们是不是该歇会儿了？马也得喝口水。”

闻澈点点头，在路过一处尚未结冰的溪涧时勒停了马车。

苏雨棠跳下车，活动着筋骨往溪边走去。闻澈把马拴好，往溪边走了几步，目光扫过西周的地形，确认没有异常。

旗玥没有跟过去。他倚在车旁，从包袱里摸出块干粮，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

苏雨棠蹲在溪边洗手，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站起身，装作不经意地晃到旗玥身边。

“旗大哥。”她压低声音，眼睛却看向闻澈的方向，“问你个事儿呗？”

旗玥挑眉，看她。

苏雨棠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你对我师父……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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