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楼] 第42章 哑巴伙计

旗玥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啊啊”的声音从后堂传来。

一个瘦小的身影掀开布帘钻出来，看见两人，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急切地比划。

是个哑巴。看着像是十七八岁，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袄，脸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他指着自己，又指着楼上，啊啊地比划着，手势急迫，像是在解释什么。

闻澈看了片刻，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店里只有他一个人，能做点简单的饭食，楼上有几间房，但很久没人住过，需要打扫。

“我们住两晚。”闻澈说，取出几块碎银放在柜台上，“够吗？”

哑巴伙计看着那银子，眼睛睁大了些，连忙点头，啊啊地比划着让他们稍等，然后一溜烟跑上楼，不多时，楼上传来了清扫的动静。

两人把马车赶到后院。院子不大，角落里有一间小屋，应是那伙计的住所。小屋的墙角还堆着劈好的柴。

闻澈见有草棚里还有干草，于是卸了车厢，把马拴好，又添了草料。

旗玥一首跟在他身边，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闻澈察觉到了，没理他。

回到前厅时，哑巴伙计己经下楼，正用一块抹布擦着柜台，见他们进来，立刻露出笑容，比划着让他们上楼看看。

房间在二楼尽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铺是新铺的，虽然被褥有些旧，但闻着没有霉味。窗户正对着后院，能看见他们的马车。

闻澈打量了一圈，点了点头。哑巴伙计松了口气，又啊啊地比划了几句，大概是说有事就叫他，然后退了出去。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闻澈走到窗边，看着后院那匹安静吃草的马，眉心微微蹙着。他第一次开启那么久的感知技能，此时那种被信息冲击的眩晕感还没有完全消退，太阳穴隐隐作痛。

旗玥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侧脸上。

“头疼？”他问。

闻澈没回头，嗯了一声。

“我帮你按按。”

闻澈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你又想干什么”的警惕。

旗玥无辜地眨眨眼：“就按按，不干别的。你刚才用那个技能用了快一炷香吧？不疼才怪。”

闻澈沉默片刻，竟没有拒绝。他走到床边坐下，等着旗玥过来。

旗玥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嘴角勾起又急忙压下，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然后极其自然地——伸手托住闻澈的后颈，轻轻把他的头放低，枕在自己腿上。

闻澈的身体僵了一瞬。

“放松。”旗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你这样绷着，我怎么按？”

闻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旗玥的手指落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他的指腹温热，带着练武人特有的薄茧，按在穴位上，一下一下，竟真的让那股隐隐的钝痛缓解了不少。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楼下哑巴伙计似乎在收拾什么东西，轻微的声响隔着楼板传来，模糊而遥远。

闻澈闭着眼，意识渐渐有些飘忽。他不太习惯这种距离，但又确实舒服，懒得睁眼计较什么。

只不过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一首在自己身上，烫得他耳尖慢慢染上了一层薄红。

按摩结束，闻澈睁开眼，坐起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尖那点红还没完全褪去。

窗外的光线己经柔和了许多，太阳偏西，但离落山还有一阵。

“还早，”闻澈站起身，“出去转转。”

旗玥点头，跟着他下了楼。

哑巴伙计正在柜台后打盹，听见脚步声惊醒过来，啊啊地比划着问他们要去哪儿。闻澈摆摆手，示意不用管，伙计便又缩回柜台后，继续打盹。

街上和白天比没太大差别。

那些村民还在，三三两两蹲在屋檐下、墙根边，神情木然，眼神空洞。偶尔有一两个从他们身边走过，说是走过，倒不如说他们在原地徘徊，他们的脚步虚浮，对闻澈一行人视若无睹。

闻澈走到一个蹲在墙角的村民面前，蹲下身，试图与他搭话。

那人抬起头，看着闻澈，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你叫什么名字？”闻澈问。

那人只是笑，不出声。

“这里发生了什么？”

还是笑。

那笑容持续着，却没有任何内容。不是友善，不是热情，只是一个空洞的、挂在脸上的弧度。闻澈看着那张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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