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楼] 第47章 雪山

闻澈虽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反常，但并没有多问什么。

又说了几句闲话后，两人起身告辞。

走出门口时，闻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晏摧己经坐到床边，将谢愈轻轻揽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像对待什么一碰就碎的珍宝。他低着头，嘴唇翕动，闻澈隐约听见几个字——

“……抱歉。”

谢愈靠在他怀里，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却像春风拂过，带着说不出的温柔。

“我从未怪你。”

……

院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出医馆没多远，闻澈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旗玥，而后者也忽然拉住了闻澈的袖子。

“山上真没什么东西。”旗玥的声音有些急，“你别去了，好不好？”

闻澈停下脚步，目光没从旗玥脸上离开。旗玥脸上难得没有笑意，眉头皱着，眼底是藏不住的慌张。

闻澈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瞟了一眼旗玥扯着他袖口的手，又不动声色地把目光落回他脸上，那眼神平静却锐利，像是在打量什么。

“你在隐瞒。”他说。

不是问句，是笃定。

旗玥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知道自己瞒不过去，闻澈这人看着冷淡，心思却细得很。

沉默了几息，他终于妥协般地叹了口气：“那……再去添点衣服。山上冷。”

吃过午饭，两人重新出发。

哑巴伙计帮忙找了两件厚实的旧袄，闻澈把那条毛领裹紧了些，两人这才出发往雪山走。

走出客栈时，雪小了些。

街上依旧冷清。那些呆傻的村民三三两两蹲在屋檐下，身上落着雪，却像毫无知觉一般，连抖都不抖一下。闻澈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没有停留。

拐过街角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劫匪里的瘦弱少年。

他穿着那身破旧的棉衣，站在雪地里，不知道站了多久。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像是己经等了很久。他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落在闻澈身上。

那眼神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是一种……看。像是一个人盯着窗外的那种看，目光里没有目的，只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专注。

旗玥的步子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变了。

他没有停下来，而是极其自然地往前迈了半步——刚好把闻澈挡在身侧。动作流畅，但闻澈注意到他的肩线微微绷了起来。

闻澈侧头看了他一眼。

旗玥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惯常的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少年像是没有注意到旗玥。他的视线绕过旗玥的肩膀，仍然落在闻澈脸上。

“你们要去哪里？”他问。

声音不大，被雪压着，听起来闷闷的。听着就是很普通地问了一句——普通到在这个镇子里反而显得不正常。

“上山看看。”闻澈平静地回答。

旗玥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少年的眼睛亮了一瞬，像是终于等到了他一首在等的东西。

“山上我熟。”他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些，“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山上每一条路我都知道。我可以带你们去。”

他说这话时，眼神依然落在闻澈身上。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恳切。不是图什么回报的殷勤，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无法自控的靠近。

旗玥没等闻澈开口。

“不用了。”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算得上客气，但拒绝的意味十分明确，带着不容商量的劲。

少年终于把目光从闻澈脸上移开，看向旗玥。

两人的视线在雪中碰了一下。

少年的眼神没有变化。没有敌意，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只是安静地看着旗玥，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又看向闻澈。

闻澈站在旗玥身侧，表情平淡，既没有附和旗玥的拒绝，也没有对少年的提议表现出兴趣。他只是看了少年一眼，然后移开视线，望向前方的街巷——那个方向通往雪山。

“走吧。”他说。

是对旗玥说的。

两人绕过少年，继续往前走。

少年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雪落在他肩头，落在他那身破旧的棉衣上，一层一层地叠上去。他看着两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旗玥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

街角己经空了。雪地里只剩一行浅浅的脚印，往东边去了。

他收回目光，发现闻澈正看着他。

“怎么了？”闻澈问。

旗玥张了张嘴。他想说“那少年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想说“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但他说不出来。因为闻澈看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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