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楼] 第23章 山下夜宿

军医给沈渡重新清理了伤口，上了药，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沈渡全程低着头，没有看顾衍之的方向，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首落在自己身上——不重，但像一根极细的线，牵着，扯着，让人无法忽视。

“三少爷，伤口不深，养几日便好了。”军医收了药箱，退了下去。

沈渡活动了一下手指，伤口被布条缠着，有些紧绷，但比起之前被箭擦过去时的那阵火辣辣的疼，现在己经好多了。他站起来，目光落在地上那件玄色的外裳上——刚才下马的时候，他忘了还。

顾衍之站在不远处，正在听云锦说些什么。火光映在他脸上，沈渡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像刀裁出来的一样利落。沈渡弯腰捡起那件外裳，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过去，而是把它搭在了马背上。

顾衍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匹马和几个士兵，撞在了一起。沈渡先移开了，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世子，”云锦走过来，压低声音，“沈家大少爷己经被送回府中了。这位三少爷……是现在送回去，还是？”

顾衍之看了一眼天色。远处的天边己经泛起了鱼肚白，但山路崎岖，这个时辰下山，颠簸不说，沈渡手臂上的伤也经不起折腾。

“明日再送。”顾衍之的声音很淡，“在山下营中歇一晚。”

云锦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沈渡站在不远处，把这句话听进了耳朵里。明日再送。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事实上，他现在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软的，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跟我来。”顾衍之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沈渡跟了上去。

山下大营，军帐己经搭好了。顾衍之把沈渡带到了自己的帅帐——不是没地方安排，是他没有让别人安排。沈渡站在帐门口，看着里面简单却整洁的陈设，犹豫了一下。

“进来。”顾衍之己经走了进去，把佩剑放在案上，头也没回。

沈渡迈步走了进去。

帅帐不大，一张行军床，一张木案，一盏油灯，几卷地图。所有的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连地图的边角都压得一丝不苟。沈渡站在帐中，不知道该坐哪里。

顾衍之从木案下面抽出一床薄被，铺在行军床上，然后转过身，指了指床：“你睡这儿。”

沈渡愣了一下：“那你呢？”

顾衍之没有回答。他在木案后面坐下来，拿起一卷地图，展开，目光落在上面，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沈渡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再多问。他走到行军床边，坐了下来。床板有些硬，但被子是干的，带着一股皂角的味道——和顾衍之身上的气息一样。

他脱了鞋，躺了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帐外的天己经蒙蒙亮了，隐约能听到士兵换岗的脚步声和远处山林里的鸟叫声。沈渡侧过身，面朝木案的方向，看着顾衍之坐在油灯下的背影。他没有看地图，手里握着那卷纸，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顾世子。”沈渡轻声喊了一句。

顾衍之没有回头。

“谢谢你。”

帐中安静了很久。久到沈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睡吧。”顾衍之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沈渡闭上眼，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被子很暖，帐中也很暖，和山上的夜风完全是两个世界。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感觉到有人走过来，把他滑落的被子重新掖好。

那双手很轻，轻到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沈渡没有睁眼。

但他记住了那双手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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