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楼] 第1章 第一次一起睡，上校带着他解衬衫。

海城人的饮食习惯与扬州人不同。

戚兮不吃辣，扬州菜清淡，讲究的是食材本来的鲜味，连盐都放得不多。

可海城人吃辣，餐桌上每一道菜都放了辣椒，看着就让人舌头发麻。

赵老头说，上校是海城人，吃不惯清淡的，照顾一下上校的口味。

戚兮没说什么，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辣味从喉咙烧到胃里，整条食道都在疼。

只能张着嘴，哈哧哈哧地喘气，舌头伸在外面，恨不得把它拿下来割了。

那双狐狸眼红通通的，水汪汪的，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尤适面无表情地给他递了一杯水，没说话，没笑，没嘲讽，就是把水杯推到他面前，手指在杯壁上点了两下，示意他喝。戚兮端起来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才把嘴里那把火浇灭了一些。

后知后觉发现用的是上校的杯子。

最后他也没吃完，碗里剩了大半碗饭，辣得实在吃不下。

他站起来说了句“我吃好了”，就回了自己的屋。

天色眼看就要黑了，山上的天黑得快，太阳一落，光线就像被谁抽走了一样，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戚兮坐在自己屋里的床沿上，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这瘟神上校应该要走了吧？军部那么多事，他总不能在这荒山野岭过夜。

他等了很久，外面有赵老头和上校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说什么，但声音一首没断。

月上中天的时候，戚兮终于死了心——上校不走了。

屋子太小了。赵老头那间屋放了一张单人床，是当年行军时候用的那种，窄得翻个身都费劲，赵老头一个人睡刚好。

戚兮这间屋也不大，现在上校要睡哪儿？戚兮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上校该不会要睡他的床吧？然后把他赶出去，让他跟小娟儿一样蹲在外面，或者干脆把他扔到墓地里去跟那些老祖宗作伴。

他越想越慌，后背出了一层冷汗，想出门打探一番。

于是戚兮眯着眼睛，脸上堆着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上校大人，军部今天不忙吗？”

尤适嗤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烟，叼在嘴里，没点。

他偏过头看了戚兮一眼，说出来的话果然不中听：“关你什么事？”

说完，他转身进了戚兮的屋子，门开着，没关。

戚兮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去，看着他坐在床沿上，看着他弯腰脱了靴子，把靴子并排摆在床边，然后仰面躺了下去。

靴底朝外，沾着山上的泥和草屑，还有几片干了的桃花瓣。

床不大，上校躺在上面，脚踝以下都悬在床尾外面。他枕着戚兮的枕头，被子没盖，就那么仰躺着，一只胳膊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肚子上。

窗外是月亮和竹林，月亮不大，弯弯的一牙，挂在竹梢上面，风一吹，竹叶沙沙响，月影在墙上晃来晃去。

上校没叫他进去，也没说不叫他进去。他就在门槛外面站着，一只脚在里面，一只脚在外面。

夜里山风凉，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缩了缩脖子，还是没敢动。

他想着，也许上校就是借他的床躺一会儿，躺够了就走了，再或者他就在外面蹲一宿，反正春天了，冻不死。

尤适躺在那里，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了，能闻见枕头上的气味，皂角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这个小混蛋身上自带的、说不清是什么的香气，很淡，像是某种野花的味道，首在鼻尖底下绕着，绕得他心烦。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那股味道还在，月光照在他脸上，凉凉的，但他身上热得很，衬衫底下出了一层薄汗。

那个小混蛋还没进来。

他大概是不敢进来，想在外面过夜。

山上的夜风凉，他穿得又薄，明天说不定又要发烧。

尤适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想这些，他烦躁地把头发往后拢了一把，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很沉：“滚进来。”

滚进来，又是滚进来，这上校嘴里就没有一句好听的话。

他把白眼翻完了，深吸一口气，脸上堆出那副惯用的、讨好的、弯着眼睛的笑容，推门进去了。

“上校有吩咐吗？”声音甜甜的，尾音往上翘，跟叫“大爷”的时候一个调子。

尤适坐在床沿上，月光照着他半边脸，那半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是硬的：“擦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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