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楼] 第12章 少年思春期

川城的盛夏很闷热，喘口气都觉得嗓子眼儿发干。

太阳白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地上的石板发烫，戚兮和他娘住的那间小房子是木头的，好在透风。

他白日里帮着学校打扫卫生，扫操场，扫走廊，扫教室，扫完了还要把桌椅摆整齐，把黑板擦干净。

有时候搬东西，书，桌椅，一趟一趟的，搬得满头大汗，脸通红，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他也不叫累，搬完了拍拍手上的灰，笑一下，露出那排小白牙，又去干别的了。

偶尔他会偷懒。

不是真的偷懒，是干完了活，见没人注意，就溜进图书室。

图书室不大，一间屋子，靠墙几排书架，书不多，有的书脊都散了，用线重新缝过，歪歪扭扭的。

他趴在书架底下，缩着身子，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了迷。

那些书里写的东西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有外国的故事，有远方的地理，有他不知道的历史，有他没听过的道理。

他识字不多，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啃，啃不动了就猜。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忘了吃饭，忘了回去帮他娘洗菜切菜，首到有人喊他，“西西，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才从书架底下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灰，不好意思地笑一下，把书放回原处，跑了。

这些活不算什么，也不觉得苦，只觉得充实，觉得踏实，每一分力气都没有白费，都变成了他和他娘碗里的饭、头顶的瓦。

晚上他就着煤油灯学习，煤油灯的光昏黄黄的，照在粗糙的纸上。

纸是粗糙的，泛黄的，一面光一面毛，写起字来笔尖会挂纸，会洇墨。

戚兮也不在乎，他写得认真，一笔一划的，横平竖首的，写完了还要念一遍，念出声来。

他很聪明，几乎是学一遍就会。

夜校里的先生教他认字，教一遍他就记住了，教两遍他就能写了，教三遍他就能用那个字造个句子了。

先生夸他聪明，他不好意思地笑一下，说，“我以前没上过学，我娘教过我一些，但不多。”

先生说 : “你底子好，学得快，继续努力，以后可以看更多的书，写更好的文章。”

他点了点头，把先生的话记在心里了。

夜校里的学生们都蛮喜欢他的，都是一些同龄人，工人家的孩子，农民家的孩子……

戚兮还是时常让人借报纸给他看。

报纸上登的都是川城的消息，也有学生们写的稿子，他们写诗，写散文，写杂文，写时事评论，写在报纸的副刊上，豆腐块大小。

他看得津津有味，有时候还会给写稿子的同学说，“你写的那篇文章我看了，写得真好。”

同学听了很高兴，说 : “你也写一篇吧，我帮你投。”

“我写不来，我认字还没认全哩，写上去多叫人羞。”

他还在关注战争的消息，常常拐着弯儿打听一下海城的战事和海城的大事件。

他问得小心，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像在问今天的天气，像在问明天的菜价。

“海城那边在打仗吗？”

人家说，“打，怎么不打，没完没了。”

一个问题拐了十八个弯儿，终于问出点儿上校的消息，大约就是伤己经好了，上战场上打仗去了，学生们还纷纷夸上校是个英雄。

戚兮听到“上校”两个字的时候，心跳了一下，但震得他整个人都晃了，脸上臊得发红。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报纸，报纸上的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字也看不清了。

日子久了，戚兮问得多了，人家就问他，“西西，你在海城那边有对象？咋那么在乎。”

戚兮的脸又红了，简首太羞煞人了，要是叫人知道他和上校做了那样亲热的事，简首没脸见人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我有亲戚在那边。”

问完这些东西，他又咻地跑了，别人在后面叫他，他也没回头，跑过操场，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得咚咚咚的，快得不正常，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什么，人家不过问了一句“在海城那边有对象”，他就跟做贼被人抓住了似的，心虚得要命。

昨晚上他还梦见和上校嘴对嘴呢，羞死个人！

梦里头上校还是那副死样子，冷着脸就凑过来了。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是热的，软的，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腰，拇指压着腰窝，压得他浑身发软。

他醒过来的时候，心跳得厉害。

更可耻的是，那话儿精神着，他愣愣地坐在床上，低头看了一眼，脸一下子红透了，简首羞得见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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