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楼] 第48章 世界三：末世首领与他的叛徒11

回医疗帐篷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享受最后的自由——最后的、还没有背叛任何人的自由。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想起陆渊给他送热水时的样子——浑身湿透，站在帐篷门口，眼神却那么亮。

他想起陆渊拍他头时的动作——那么轻，那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他想起陆渊说的那句话——不管你是谁，我希望你一首这样。

一首这样。

什么样？

做医生？救人？对他好？

还是……不背叛他？

沈默言停下脚步，站在废墟中间，抬头看着天空。

天还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戏，真的要开始了。

第二天，一切如常。

沈默言照常工作，照常给伤员换药，照常和每一个病人说话，照常用那双手缝合伤口、扎针、包扎。

没有人知道他昨晚去过哪里，没有人知道他口袋里藏着一张纸条。

只有一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傍晚的时候，陆渊来了。

他站在帐篷门口，看着沈默言，目光有些奇怪。

不是平时的目光——平时的目光是稳定的、沉静的，像一潭深水。今天的目光是审视的、探究的，像一把手术刀，在沈默言身上划来划去。

沈默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面上不动声色。

“首领？”他问。

陆渊走进来，在他身边站定。

“你今天，”他说，“好像有点不一样。”

沈默言的心微微一跳。

“哪里不一样？”

陆渊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说不上来。”他说，“就是感觉……你好像在想事情。”

沈默言笑了笑。

“医生嘛，每天要想的事情多了。哪个伤员该换药了，哪个药品快用完了，哪个伤口需要重新处理——都是些琐事。”

陆渊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在旁边坐下，像往常一样，看着沈默言工作。

但今天的注视和往常不同。往常的注视是安静的、包容的，像冬天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今天的注视是锐利的、穿透的，像X光，想要把沈默言从里到外看个透。

沈默言继续干活，但总觉得陆渊的目光一首跟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怀疑，也不是试探。

而是……担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必须演下去。

那天晚上，陆渊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两壶热水，还有一包吃的——是几块压缩饼干，还有一小块肉干。肉干是末世里的奢侈品——需要用新鲜的肉腌制、晾晒、烟熏，工序复杂，耗时耗力。整个基地里，能吃到肉干的人不超过十个。

“给你的。”他把东西放在沈默言手边，“看你最近瘦了。”

沈默言愣了一下。

瘦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没看出什么变化。白大褂还是那件白大褂，袖子还是那个长度，领口还是那个宽度。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颧骨确实比以前突出了，脸颊的肉少了，下巴变尖了。

陆渊却看得很认真，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眼睛上。

“你多久没好好睡了？”

沈默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陆渊打断了。

“别跟我说你睡了。”陆渊说，“我看得出来。”

沈默言沉默了。

他确实没睡好。

这几天，他每天晚上都在想那张纸条，想那个任务，想该怎么把情报送出去，想送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他睡不着。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陆渊的脸——那张在雨夜里被炉火映得柔和的脸，那双在黑暗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那只拍在他头上的手。

他睡不着。

陆渊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和上次一样的动作——轻轻的，自然的，不带任何目的的温柔。

“今天晚上早点睡。”他说，“别熬夜。”

沈默言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说不清楚。

像是温暖，又像是愧疚。

像是感激，又像是害怕。

温暖是因为有人关心他——在这个末世里，关心是比食物更稀缺的东西。愧疚是因为他即将背叛这个关心他的人。感激是因为陆渊给了他信任——那种不带任何条件的、纯粹的信任。害怕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这种信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陆渊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沈默言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帘，看着手边的热水和食物，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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