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楼] 第二十二章-壓抑(一)

翌日早晨。

晟哥靠在窗邊，一夜未眠。

他看著眼前的天色，從深夜的濃黑，慢慢被晨光一寸寸推開，太陽還未完全升起，遠山間的天際只是染著一層淡淡的金。

他雙眼布滿血絲，疲憊地看著光線爬上山巒，映在樹梢，陽光將整個世界輕輕的染亮，他的胸口卻空得可怕，像有什麼被悄無聲息地抽走了。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但那股壓抑的悶痛，卻怎麼也無法隨著呼吸散去。

他走到了浴室，洗了把臉，對著鏡子中的自己，試圖擠出一抹微笑，試了很久。

直到那抹微笑變得自然一些之後，才緩緩下樓。

樓下。

空氣裡帶著一種潮濕的寒意，仿佛整個清晨都籠罩在一層無聲的哀傷中。

舒淇緩緩睜開眼睛，眼角還殘留著哭過後的腫脹，喉嚨發乾，胸口沉甸甸的；她覺得自己從未真正睡著過，只是在黑暗與晨曦之間無聲掙扎。

天色剛亮，她便起身，走進浴室，洗了把臉，拚命沖刷著眼眶的紅腫與心底那一片紛亂。

走回房間，坐到了梳妝台前，呆呆的看著鏡子裡蒼白的自己，試圖擠出一個正常的微笑。

她試了很久。

鏡子裡的人依然笑得僵硬，蒼白的臉上映著窗外那抹淡淡的金光，連淚痕都像被陽光無情地曝露出來。

她聽到了門外下樓的動靜，她閉上了眼，靜靜的待了一會兒。

然後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情緒硬生生壓進心底。

推開房門，走下樓。

廚房傳來些微的動靜。

是晟哥。

他看起來憔悴而沉靜，但動作依舊如常——

煮水、備早餐，每一個細節都小心翼翼，彷彿昨晚的事從未發生過。

空氣中突然瀰漫起一股溫暖濃郁的香氣，帶著微微苦澀又溫潤的氣息。

那是咖啡迷人的味道。

舒淇看著他的背影一陣子，心中溫暖又覺疼痛，直到咖啡的香氣騰起，才故作鎮定地走進去。

輕輕開口：「早安。」

晟哥聞聲回頭。

兩人的目光短暫地交錯在空氣中，卻又像被刺痛了一樣，同時避開。

晟哥喉頭動了動，聲音微啞，低聲道： 「……沒睡好吧？吃點東西，也許會好一點。」

舒淇愣了一下，那一句平淡的關心，像一縷微光，輕輕撥動了胸口最柔軟的地方；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緩緩浮上來，卻又被更深一層的酸楚緊緊壓住。

她趕緊低下了頭，生怕自己一抬頭，看見晟哥那溫柔的眼神，就會讓那些翻湧的情緒從眼眶溢出來。

只好勉強扯了扯嘴角，裝作輕鬆地回應：「嗯，謝謝......我沒事，我很好。」

說完，她快步走向吧檯，背脊卻悄悄繃緊，像是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崩潰。

早餐十分簡單，一顆撒上海鹽和黑胡椒的半熟蛋，加上一條煎得焦脆的培根。

舒淇呆呆看著冒著熱氣的早餐，不知道心緒又飄盪到何處。

晟哥看了一眼舒淇，舒淇像是感覺到目光，下意識的抬頭，兩人目光又是一次相撞，同時微微避開。

「...要加牛奶嗎？」

「嗯。」

晟哥將兩杯溫熱的拿鐵放到桌上，一杯推到舒淇面前。

如往常一樣，他在對面坐下，明明很近，卻好像隔著一層誰也無法輕易跨越的空氣。

舒淇雙手捧起咖啡杯，感受著那微微滾燙的溫度穿透掌心，心裡也跟著暖了些，咖啡香氣在鼻尖縈繞，讓她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一口略帶苦澀而溫熱的咖啡下肚，那股暖意還沒來得及撐起她破碎的情緒，就又迅速轉成一陣酸楚。

食物熱氣從盤緣悄悄升起，與空氣中的咖啡香交融，像是某種無形的溫柔，靜靜圍繞著兩人之間。

「吃吧。」

「嗯。」

窗外的陽光已經慢慢攀上了整片天空，溫柔卻蒼白。

兩人安靜的吃著早餐，像什麼也沒改變，又像一切都不同了。

舒淇看著眼前已經空的餐盤，輕輕吸了一口氣，若無其事的笑了笑，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般，抬頭問道：「爸，今天有什麼安排嗎？」

晟哥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索如何回答，隔了片刻，他的聲音低啞而溫和。

「...想去哪，我陪妳。」

這句話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地落進了舒淇的心底，她心頭一顫，方才勉強整理好的情緒又是破碎成無聲的雨，落在心裡。

舒淇低下了頭、垂下眼睫，什麼都沒說。

晟哥默默的起身收拾杯盤，舒淇看著他的身影，輕聲道：「你煮的。」

晟哥的手停了一下。

「好。」那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是早已知道她會這麼說。

舒淇站起來，接過盤子「……要守規矩。」她低低補了一句，幾乎聽不清。

洗碗槽水聲響起，兩人背對背，誰都沒開口，只有窗外陽光透過玻璃落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杯盤不多，洗碗槽的水聲很快就停了。

舒淇把盤子晾好，擦乾了手，動作非常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一樣。

她沒有說話，也沒看晟哥，像平常一樣從他身旁走過，朝客廳方向去。

晟哥抬頭，看見她經過時那轉瞬一瞥，在陽光的斜照下發現她的眼角還紅著，像昨夜哭得太久，來不及褪去的潮痕。

他心口一緊，喉頭像被什麼擠住了一下。

「舒淇。」聲音不高，雖然有些急，但卻很穩。

舒淇腳步一頓，沒有立刻回頭。

晟哥語氣平淡帶點柔和：「河邊的風應該滿舒服的......要一起去走走嗎？」

此時陽光從她身後灑下來，落在她肩頭，好像讓那微微僵住的背影，看起來多了一層柔軟的靜默。

她沉默幾秒，才輕輕轉身，點了點頭。

「我……我去換身衣服。」

眼角的僵硬，也像被陽光悄悄融化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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