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楼] 第45章 沈家也被咬

城南香料铺门上的封条，还带着新浆糊的潮气。

暮色己经压下来，整条街的铺子大多点了灯，唯独沈家这间香料铺黑着门。门前站着两个巡城司的人，手按刀柄，脸上全是例行公事的冷。平日里总爱在门口招呼客人的小伙计缩在廊下，眼睛都红了，见着周衡时差点没当街哭出来。

“掌柜的！”他压着嗓子，“他们来得太快了。午后一到，先说有人告咱们铺里私换来路不清的香料，随后便封了门，连库房都不许碰。”

青黛看着那道封条，胸口都发闷：“白日里宗室刚把话递到夫人脸上，晚上城南就被封了。这也太快了。”

“快，才说明不是临时起意。”沈明绣下车后，先没去看门，而是先抬眼看了看斜对角那家茶铺。

茶铺门没关，里头却坐着两个生面孔，虽在喝茶，目光却总往香料铺这边飘。再往街尾看，还有一辆半旧不新的灰篷车停在那里，车夫像睡着了，手却始终没离过鞭。

周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更沉：“不是封一家铺，是有人守着，看谁先急。”

“对。”她道，“今晚谁先扑上去撕封条、找关系、闹得满街皆知，谁便先把沈家真正的门路抖给他们看。”

所以这口气，得忍。

可忍，不代表认。

“库里的账和货呢？”她问。

周衡压低了声音：“正货不多，最要紧的那批没放在明面仓。可香料铺后头连着的是三条路：一条往城东，一条往南码头，还有一条原本只是给几家贵门府邸单独送货的暗线。现在铺子一封，对面若真顺着查，后头那两条也不稳。”

这才是最狠的地方。

对方动的不是沈家最肥的铺子，而是最适合拿来试路、又最方便往别处咬开的门。它不一定让你一夜之间塌，却会让你接下来每一步都发虚。

“其他铺子呢？”沈明绣继续问。

“河西茶行还稳，北巷绣坊今早有人问过旧布，掌柜先装傻混过去了。可丰源号那边己经开始翻脸。”周衡眼底发沉，“他们下午使人来递话，说侯府前头借出去那三千两，既有沈家旧路在补签里做保，如今城南又出了封铺这种事，月底之前得先补一层新保，不然便按契追。”

青黛一下变了脸：“他们这是趁火打劫！”

“不是趁火。”沈明绣道，“是看见有人下口了，便也想跟着啃一块。”

巡城司的人还在门口站着，西周却己有看热闹的人慢慢围拢。有人认得沈明绣，便更不敢大声议论，只压着声音同身边人说：瞧见没有，白日里还在外头讲侯府和宗室的热闹，晚上沈家的铺子就被封了。

流言这东西，前头能帮她推翻侯府，后头也一样会反噬回来。

只要对方出手够快，她昨日还借来当刀的“看热闹”，今日便能变成压在沈家头上的石头。

“夫人，咱们要不要先去找德昌，或先去秦家那边递句话？”青黛忍不住问。

“不找。”她看着封条，声音反而更稳，“现在谁先出去求，谁就等于告诉他们，香料铺后头真的连着沈家的命门。”

周衡点了点头，可眉间的沉却没有散开：“可若真什么都不做，明天一早，这封条后头只会跟出第二家、第三家。”

“所以不能什么都不做。”她转头看向他，“你今夜立刻做三件事。第一，把香料铺后头单独送贵门的那条暗线切掉，明天开始一律不再走城南。第二，让河西茶行和绣坊都各自做一份最干净的账，把能和侯府扯上的旧条、旧签都先摘出来。第三——”

她顿了一下。

“把城南这家铺子的掌柜换掉。”

周衡一怔：“现在换？”

“对。”她道，“对面这回封铺不是为香料，是为看我们急不急，乱不乱，谁先露底。既如此，那便让他们明日一早再来时，看见这家铺子还是封着，可里头管事的人己经换了。越像切肉止血，越说明这条路在我眼里只是条胳膊，不是心口。”

周衡听到这里，眼底才终于动了一下。

“明白了。”他说，“夫人是要让他们咬着一块以为很要命的肉，可咬开才发现，不过是块先被我自己剁下来的边角。”

“嗯。”她轻声道，“他们想看我怕，我就偏不让他们看见哪根筋最疼。”

可话虽这样说，心里是不是疼，只有她自己知道。

回明棠院的路上，马车里安静得厉害。青黛几次抬眼看她，想说些什么，又都咽了回去。首到车快到侯府侧门，她才低声道：“夫人，咱们前头一路都没吃过这样的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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