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楼] 第53章 孤身回沈家线

族谱被抬进正堂的消息传到明棠院时，天色己经擦黑。

外院那边灯一盏盏亮起来，照得回廊尽头那道影子格外长。上房没有立刻来人，只先把“老夫人今夜要请叔公看族谱”的话放了出来，像故意留一口气，要叫她先猜，先慌，先在院里坐不住。

青黛在屋里来回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开口：“夫人，咱们今晚是不是得先防着正堂那边？老夫人既把族谱都抬出来了，明摆着就是要拿最重的那套压您。”

“要防。”沈明绣把桌上的几页纸慢慢收拢，“可更要防的，不在正堂。”

她抬手点了点桌角那两张新送进来的短单。

一张是北码头药材今晚又被拖住半刻的回条；一张是河西茶行那边递来的暗话——城南封铺后，原本愿意再看一看风向的两家供货商，今夜都在等沈家到底会不会先乱。

这才是真正不能再等的地方。

“老夫人抬族谱，是想逼我低头。可沈家那边若我今晚还不去，人心明早就会先散。”她道，“一边是要我认输，一边是要我看着自家的路断。我若两头都守在院里，便等于两头都不要了。”

周妈妈心口一紧：“可院门还锁着。外头又添了人，今夜再想像前头那样用旧衣包和泔水桶递信，怕都难。”

“递信不够。”沈明绣抬眼，“这一次，我得自己去。”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

青黛先变了脸：“不行。院门刚再锁上，外头到处都是眼。您若亲自出去，一旦被抓住，老夫人明天拿出来压您的，就不只是门风，是名节。”

“我知道。”她语气很稳，“所以才不能带你们。”

“夫人！”

“听我说完。”沈明绣看着青黛，“我若带人，便是成串地露。可若只我一个，最坏也只是咬在我一个人头上。何况，他们眼下最盯的是旧经匣，是后窗，是浆洗房和厨房那些小路。反倒有一条路，他们会下意识忽略。”

周妈妈一下反应过来：“佛堂。”

“对。”她点头，“上房今日既故意放出族谱和叔公的风声，便是要我今夜坐立不安。若我这时候主动说去佛堂抄经静心，她们只会觉得，我是怕了，想先在老夫人跟前低一层。这样的路，外头最不觉得它会通向城南。”

这便是她的路。

不是翻墙，不是躲门，也不是像贼一样把自己塞进什么旧衣包里。她还是要从侯府的规矩里走出去，只不过走的是对方以为最稳、也最没用的那条规矩路。

半个时辰后，孙妈妈果然来了。

她大约是奉了老夫人的意思，来看看明棠院有没有被“族谱”两个字吓住。谁知人刚到门口，沈明绣便己平平静静开了口：“劳烦妈妈替我回母亲一句。今夜我心不静，想去家中小佛堂抄两卷经，替侯府和母亲都静一静心。族里长辈既在正堂，我便不去添乱了。”

孙妈妈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压不住的得色。

她原本还担心夫人今夜会闹，会硬着来，若真如此，老夫人反倒不好立刻把族谱那套压死。可眼下这人自己先提去佛堂抄经，岂不是说明明棠院到底还是被吓着了，终于知道收了？

“夫人有这份心，自然最好。”孙妈妈忙笑着应下，“老奴这就去回老夫人。”

她走后不久，外院果然松了半线。

去佛堂的小角门被开了，守着的人也只留了两个老嬷嬷。一个负责送经纸香烛，一个负责守门看着夫人别往别处去。于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侯府后宅里最寻常的一段路——主母被风声和族谱压得坐不住，去佛堂抄经求个清净。

谁也不会想到，这段路真正通向的，不是佛堂，而是沈家还剩的那半口气。

夜色彻底压下来后，佛堂的香刚燃到第二炉。

青黛跪在垫上，手里的经卷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看着跪在香案前的夫人，眼圈红得厉害，偏又不敢真哭出来。

“别这副样子。”沈明绣没回头，只低声道，“你越像要出事，外头那两个嬷嬷便越会多想。”

青黛狠狠抿了抿唇，半晌才压住嗓子：“那夫人到了城南，若看见周掌柜，第一句话说什么？”

“说沈家先不救脸，只救路。”她道。

话音刚落，佛堂后头便传来极轻的一声木门响。

那里原有一扇给添香、送经纸和换灯油用的小门，平时常年半闭，只有老嬷嬷和小沙弥来往，谁都不会多看第二眼。今晚那扇门被周妈妈事先塞了一截薄木，合时不严，外头只需轻轻一推，便能开出一人宽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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