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楼] 第59章 谢临川发现伪证

伪页是在都察院后库拆开的。

不是在案头，也不是在公房，而是在最里头那间专拿来验旧纸、旧印和火漆的小库房里。门一关上，外头什么声音都进不来，只剩灯火照着案上的纸，一寸寸把那些平日不容易被人看出的差错都逼出来。

谢临川站在案前，手边只放三样东西。

一样，是从城东后街递出来那张伪页。

一样，是前几日从东平码仓里抄回来的旧货单。

最后一样，则是一小撮从侯府佛堂香案底下取来的朱砂灰。

后者不是他的人明着去搜出来的，是昨夜有人借着送香油钱的名头，悄悄从侯府佛堂供案边刮下来的。那人回话时说得很轻，只一句：侯府佛堂供佛用的朱砂细、轻、色偏暗，和别处账房拿来勾线的红线墨不是一路。

当时谢临川没有立刻说话。

首到这会儿，他才真正把三样东西摆到一处。

“再照一遍。”他对验纸的老吏道。

老吏应声，把灯压近了些，先照伪页最末那行“旧路未绝，尚可再引外查”，又照它边角那点看似随手拖出来的细红线。灯一压下去，红便显出差别来——那不是沈家旧账房常用的那种偏干偏涩的旧红，而是带一点细腻的粉感，像被香火熏过之后再调开的朱色。

“这不是账房勾线。”老吏低声道，“更像供佛点印、抹签子边时用的细朱砂。若硬拿来勾路，头一眼看着像，细看便浮，不吃纸。”

谢临川没应。

他的目光停在那根红线上，停得极久。

前几日他拿着这张伪页进侯府时，当然知道它是伪的。可知道伪，和知道这伪到底是从哪只手里做出来的，不是一回事。那时他只看到它仿得太像，像到连陪嫁底账的红线勾法都学了七八分。也正因太像，他才会想到另一层——想到这不只可能是别人拿她做局，也可能是她顺着这局，再往他眼前递了一步假。

如今再看，这一层竟先从朱砂里塌了。

因为沈家账房不会用佛堂细朱砂勾线。

会这么干的人，只有见过她那几页真底账边角、却又拿不到沈家旧墨和旧线的人。只能照着样子学，学得像，却学不到骨子里。

而侯府佛堂——恰恰是这几章里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容易被明棠院和上房两边共同经过的地方。

“再看纸。”他道。

老吏又把伪页摊平，沿着纸边轻轻摸了一遍，随即从水盏里蘸了点湿意，在不显眼的角上试了一下。片刻后，他低声回话：“纸也有问题。表层像旧纸，里芯却偏新，是拿新纸压旧灰熏过，又故意磨毛边角做出来的。若真是沈家旧账房留的东西，纸不会这么空。”

旁边的小吏没忍住插了一句：“那就是有人急着仿给大人看。”

“不是仿给我看。”谢临川淡声道，“是仿给某一只手看，我只是正好被送到了前头。”

这句话一落，屋里便静了。

因为这话一旦说出来，前几日那场扑东平码仓的错，味道便全变了。

他原先以为，对方送伪页来，是要拿一根刺钉进都察院和明棠院之间；他顺着去查，一半是在查外头那只手，另一半，也确实在查她。可若这张伪页从头到尾都不是冲着都察院做的，而是院里那只眼摸到第二页后，先递给了上房或外院，再被有心人顺手往城东和都察院这头一推——

那他那一夜扑的，便不只是一个假仓。

更是一脚踩进了别人替他预备好的误判里。

老吏退下后，屋里只剩谢临川一人。

他把伪页翻过去，又把前几日扑仓时带回来的两张清货单压在一旁。清货单是真的，东平码仓那处假仓也确实被人提前清过半层痕。可真与假之间，偏偏隔着这一页朱砂勾出来的纸。那纸太像诱饵，像到他当日明知不对，仍旧顺着去动了仓。

不是因为他蠢。

是因为他那时己经起了疑。

而人一旦起疑，看什么都像在印证自己心里原本那半寸不肯完全放下的防。

他忽然想起旧书铺里那场见面。

她站在桌边，问他：你今天进侯府，是信我院里有眼，还是更信我故意放眼出来，借着一页真签和一页假抄，把你也拽进局里？

那时他答得太快，也太冷。

现在再想，那根冷，正好被人借了。

“大人。”

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一声，是他身边最稳的一个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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