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楼] 第1章 半张诊断书

“你藏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粗粝的手掌猛地攥住李冬梅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李冬梅浑身一僵，把那张薄薄的诊断书往衣服口袋里又塞了塞。赵国强凑了过来，满脸不耐烦，眼神像锥子似的：“拿出来！我看你这半个月天天往医院跑，你在搞什么鬼？”

李冬梅挣扎着往后缩，因为是夏天，她又热又急，声音发颤却不肯松口：“没、没什么，就是普通体检报告，你别管。”

“普通体检？”赵国强嗤笑一声，猛地一扯她的胳膊。李冬梅踉跄着撞在柜台上，怀里的诊断书“啪”地掉在地上，被他一把抢了过去。

他展开扫了两眼，脸色瞬间变了，手指捏着纸页，连声音都变了调：“浸润性导管癌？晚期？李冬梅，你他妈耍我呢？”

李冬梅的心沉到了谷底，冲上去想抢回来，却被赵国强一把推开：“你疯了？晚期你不早说？二十万手术费？你想让我把钱拿出来给你填这个窟窿？”

二十万。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李冬梅的心上。她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二十五年的男人，看着他眼里的惊慌和厌恶，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这半个月，她趁关店后偷偷去医院，抽血、拍片、等结果，像做贼似的，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就是怕他这样的反应，怕他嫌花钱，觉得她是家里的累赘。

“那是我的救命钱。”李冬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绝望，“我自己攒了一些，再把店转出去，应该够……”

“转店？”赵国强打断她，把诊断书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她脸上，“你疯了？那店是家里的根基，你转了都喝西北风去？我告诉你李冬梅，想都别想！这病你自己想办法，别指望我拿一分钱！”

纸团砸在脸上，不疼，却麻得她浑身无力。李冬梅捡起那团皱巴巴的纸，一点点展开，指尖着“晚期”两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起这几年，建材店生意大不如前，全靠老客户念旧撑着，一个月刨去房租水电，能挣万把块。她省吃俭用，攒了十万块，本来想着留着应急，如今却成了唯一的救命希望。可赵国强，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钱，都是他的“根基”。

“赵国强，”李冬梅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我的命啊……”

“命？”赵国强冷笑，转身就要走，“你的命值钱，我的钱就不值钱了？我告诉你，这事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还有，别跟天宝说，免得影响他心情，他还要买电脑呢！”

门“哐当”一声关上，震得货架上的瓷砖盒轻轻晃动。李冬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看着地上散落的纸团，胸口的闷意越来越浓。

她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首流，喉咙里像卡着一块异物，疼得厉害。

她扶着柜台慢慢坐下，翻开抽屉，看着那张银行卡，这是她唯一救命的希望。这半个月，她悄悄转了三万块到一张新卡上，是她攒了大半年的零钱，一分一分抠出来的。够手术费的零头，不够的，她再想办法。

她本来以为，就算赵国强不帮忙，她自己也能撑过去。可刚才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仅存的一丝希望。

李冬梅想起儿子赵天宝。十八岁的男孩，一米八的个子，却总是驼着背，头发染成了奶奶灰，身上穿的潮牌T恤，是她半个月前刚给的生活费买的。她想着，要是儿子知道她生病了，会不会心疼她？会不会帮她劝劝赵国强？

正想着，门口又传来“哐当”一声，风裹着一股热浪冲进来，带着少年人身上的汗味和香水味。

赵天宝站在柜台前，眼睛自始至终盯着手机屏幕，没抬一下头，语气不耐烦：“妈！我爸呢？让他给我拿买电脑的钱，一万二，我约了同学下午装机，晚了就来不及了。”

李冬梅压下胸口的闷意和心酸，声音尽量平缓：“天宝，你爸刚走。你能不能……能不能缓几天？妈最近有点难处，需要钱……”

“难处？什么难处？”赵天宝终于抬了下头，眼神扫过她的脸，像扫过货架上的瓷砖，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你能有什么难处？不就是开个店吗？天天喊着省钱省钱，我同学都有最新款的电脑，就我没有，你还好意思说难处？”

李冬梅看着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她得了癌，医生反复叮嘱，要保持心情良好，饮食上不能吃冰的、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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