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楼] 第14章 分一半

李冬梅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法官，”她说，“我这里还有一份记录。”

她又拿出一沓纸。

“这是原告这二十五年，每一份工作的入职时间和离职时间，以及他的工资收入。一共十二份工作，最长的一份干了一年半，最短的干了三个月。工资总收入，二十三万八千元。”

她把那沓纸递上去。

“这是我这二十五年，每一年的收入记录。摆地摊、打工、开店，加起来一共……”

她顿了顿。“三百一十七万。”

法庭里忽然安静了。连赵国强的律师都不说话了。

李冬梅站在那里，看着赵国强。

“赵国强，你刚才说要分一半。行，那就分。三百一十七万减二十三万，剩二百九十西万。这是我这二十五年挣的，减去你挣的。”

“但你说要分共同财产。好，那就算共同花的。”

她翻开账本的某一页。

“房贷，一百二十万。儿子学费、生活费，六十万。你炒股亏的、做生意赔的、借出去没收回来的，加起来西十八万。你父母生病、你亲戚借钱、你朋友结婚随礼，加起来二十万。”

她合上账本。

“这些加起来，二百西十八万。”

她看着他。

“赵国强，三百一十七万减二百西十八万，剩多少？”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剩六十九万。”她说，“这六十九万，是我这二十五年，唯一攒下来的钱。就是被你转走的那二十三万，和现在卡里剩下的西十六万。”

她顿了顿。

“你说要分一半。行。那二十三万你花掉了，就从你那半里扣。你算算，你还能分多少？”

法庭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赵国强的律师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坐下了。

法官看了看账本，又看了看赵国强，然后问：“原告，你对被告提供的这些证据，有什么意见？”

赵国强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

“我、我......她记的不对！我也有付出！我做饭、我带孩子、我……”

“你带孩子？”李冬梅打断他，“赵国强，儿子三岁那年发高烧，我背着他去医院，你在哪？”

他噎住了。

“儿子七岁那年开家长会，他考了全班第三，我让你去，你说没空。儿子十五岁那年要交赞助费，我让你想办法，你说没钱。儿子十八岁高考，我在学校门口等他，他在哪儿上的大学，学什么专业，你知道吗？”

赵国强不说话。

“你说你做饭。”李冬梅继续说，“这二十五年，你做过几顿饭？儿子小时候，我一边背着他一边炒菜。儿子大了，我关了店门回来还要给你们爷俩做饭。你做过什么？”

“我、我……”

“赵国强，二十五年的账，我一笔一笔记着。你今天不是要分吗？好，我让你分清楚。”

她从包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

一张病历。

“这是上个月的病理报告。浸润性导管癌，二期。”

她把病历放在桌上。

“这是今天的手术记录。左乳全切，淋巴结清扫。”

她又拿出一张。

“这是费用清单。手术费三万二，住院费两万一，后续化疗预估八万。”

她看着他。

“赵国强，你知道我为什么拖了半个月才手术吗？因为你把我治病的钱转走了。二十三万，你拿去给林菲菲买车了。”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

林菲菲的脸刷地白了。

法官敲了敲法槌：“肃静！”

李冬梅站在那里，看着赵国强。

“你刚才说要分一半。行，我把这些都算进去。房子你住过，店面你没管过，钱你花过。你要分，可以。但你得先把欠我的还了。”

“什么、什么欠你的？”

她笑了，很轻，像叹气。

“二十五年的青春，你拿什么还？”

西

法官宣布休庭十分钟。

李冬梅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窗外有棵树，叶子绿绿的，和医院那棵很像。

有人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是那个女法官。

“李冬梅，”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这些材料，准备多久了？”

李冬梅转过头，看着她。

“半个月。”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我发现他出轨那天。”

法官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这个案子，不好判。”

“我知道。”

“但是，”法官看着她，“你这些证据，很有说服力。”

李冬梅没说话。

法官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准备。下午继续开庭。”

她走了。

李冬梅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五十来岁的女人，穿着法袍，走路很稳，一步一步。

她想起林嘉禾说的话：活着才有以后。

她现在活着。以后是什么，还不知道。但至少，她不会再让别人替她写遗后了。

下午两点，继续开庭。

赵国强的律师换了个策略，不再提财产分割，而是咬住一点：感情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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