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楼] 第九十三章 高育良的抉择

赵海鸣在办公室里为沙瑞金的到来做准备的时候，省委三号院里，高育良正独自坐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窗外的夜色己经很深了，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月光洒在树叶上，泛着银白色的光。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茶几上的一盏台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他的面前摊着那本他正在看的书——《万历十五年》，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上面。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他的面容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赵立春的电话是傍晚打来的。老书记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育良，新书记定下来了。闽省的沙瑞金，下周到任。”没有安慰，没有解释，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高育良当时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他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从祁同伟告诉他赵海鸣的那些话，他就己经知道了。田国富来了，上面要动手了，新书记不会从本地提拔。他接任省委书记的希望，早就破灭了。但亲耳从赵立春嘴里听到，还是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

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来。烟雾在空气中缭绕，他的面容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从汉东大学政法系的教授，到吕州市委书记，到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到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一步一步，走了二十年。他以为自己终于够到了那个位置，以为赵立春的推荐能帮他敲开那扇门。但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上面看都没有看赵立春的推荐文件，连一个敷衍的理由都懒得给。

他高育良，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手打发的人。

他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垂死之人的心跳。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在汉东大学教书，政法系最年轻的教授，课讲得好，文章写得好，在学术界小有名气。学生们喜欢他，同事们尊重他，领导们看好他。

梁群峰点将，把他从学校调出来。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以为自己可以在仕途上大展宏图。

二十年过去了，他确实改变了一些东西，也确实在仕途上走得比大多数人远。但他付出的代价，是曾经的自己，是曾经的理想，是曾经的尊严。他学会了弯腰，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在权力的游戏中周旋。他成了赵立春的人，成了汉大帮的领袖，成了汉东省举足轻重的人物。但那个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在学术期刊上发表文章的教授，己经不见了。

门被轻轻推开了。

吴老师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棉质睡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睡意，眼神清亮而沉稳。她看了一眼烟灰缸里堆积如烟的烟头，又看了看高育良憔悴的面容，没有叹气，也没有惊讶。她只是把热茶放在书桌上，把那杯己经凉透的茶换掉，然后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吴老师是高育良的智囊，几十年来，高育良在官场上的每一步棋，几乎都跟她商量过。她虽然不在体制内，但对汉东官场的了解，不亚于任何一个厅级干部。她的判断力、洞察力，甚至比高育良还要敏锐。高育良能走到今天，除了赵立春的提携，吴老师的出谋划策功不可没。

“老高，定下来了？”吴老师的声音很平静。

高育良点了点头。“沙瑞金。闽省的省长。下周到任。”

吴老师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跟高育良一模一样。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连思维方式都趋同了。

“沙瑞金……”吴老师轻声重复了这个名字，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我在报纸上见过他的报道。这个人，不是张卫国。他是政治家，在闽省三年，经济上没有太大建树，但在人事调整上动了大手术。他把闽省那几个盘踞多年的本土势力拆得七零八落。这个人，擅长的是政治斗争，不是经济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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