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6楼] 第603章 再见了，万敌

沉默在灰烬的王座之下蔓延，一如那黄金圣树的光芒都无法照亮树庭的阴影。

叶苍闭目思忖之间，左手握拳抵住腮帮，右手指节轻轻敲打着灰烬王座的扶手，轻声开口道：“还是去道个别吧，毕竟你们是一路同行而来的战友。”

“不用了，就在昨日幕匿时，我已同迈德漠斯做过了最后的道别。”

阿格莱雅摇了摇头，白皙的匀称的双臂环抱在一起，将胸前的雪白软腻托挤得愈发饱满、挺拔，呼之欲出。

让人不免担心那单薄的衣裙面料究竟能否承受住这“生命难以承受”之重。

“哦？”

王座上的青年似乎有了几分兴趣，又问道：“聊了些什么？介意与我分享吗？”

“不过是我与迈德漠斯各自的命运罢了……”

阿格莱雅微微侧身，半倚在窗台上，冷峭的侧脸在黄金圣树的辉光之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高光，让她本就遗世独立般的身影多了几分圣洁与朦胧的美感。

叶苍睁开双眼，将这份独属于「金织」的美尽收于眼底，同时眼中星芒涌现，将身前女子的属性呈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黄金的织者：阿格莱雅】

命途：纯美

位格：令使

光锥：将光阴织成黄金

星魂：

遗器：凯歌祝捷的英豪、奇想蕉乐园

行迹：刺纹之蜜、孤锋千吻、高举吧，升华的名讳、共舞吧，命定的衣匠、金玫之指、披星百裂

信息：在那黎明照拂的圣城，织者抚弄金丝，连缀命运。

「金织」阿格莱雅，背负「浪漫」火种的黄金裔，你要召集世间英雄，带领他们再度踏上漫长的征程。

——击落众神，归还神火，予以几近覆灭的翁法罗斯新生。

……

很寻常的面板，没有太多隐藏的信息和情报，也就意味着阿格莱雅的纯粹一如其表。

她并未向叶苍隐瞒什么关乎翁法罗斯命运的秘密，也不是那位除开刻律德菈之外的第二位“内鬼”。

想来也是，要是接连两位“内鬼”都是逐火军领袖的话，叶苍只能表示——没救了，等死吧。

就在他打量着阿格莱雅的同时，这位「浪漫」的半神目光悠远，回想了昨晚同样是在这灰烬王座之下的对话。

只不过那时站在她面前的，是那位即将返乡的「纷争」半神——

……

“你来了，迈德漠斯……”

阿格莱雅看着持着上身，穿戴着暗金色臂甲的橙发青年，微微点头，“看来你已做好准备。”

“嗯。”

成神之后的万敌，似乎比以往更沉默了。

又或许是临近返乡的时刻，反而有些近乡情怯起来……总之，主动找上阿格莱雅的万敌，心情似乎很是复杂。

见这位悬锋王储迟迟没有开口，阿格莱雅便主动挑起话题道：“你接下来的行动将帮助逐火军与公民们渡过又一道难关，没有言语能表达我的谢意。”

万敌凝视着眼前的金发女子，神色平静地道：“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并非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在如今的世道，我也只能步步为营。何况……”

阿格莱雅顿了顿，天青色的淡雅美眸透着几分淡漠和疏离之感，“即便没有对我的承诺，你也准备好献出自己的一切了，不是么？”

万敌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只是自顾自说道：“在圣城的时间，我一直在向你学习：制定战略，领导众人，回应变数……但直到最近，我才看清了你真正令人诚服的特质。”

阿格莱雅：“是什么？”

“你身上的「引力」。人们会自愿聚集在你的身边，聆听你的指引。”

万敌想了想，默默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词汇，便继续道：“他们不想令你失望，并非出于对惩戒的恐惧，而是发自内心地认同你的理念。”

“那正是悬锋城的历代僭主缺失的东西。”

阿格莱雅微微欠身，举止从容而优雅，“…你会这么想，我倍感荣幸。”

但她显然不想将宝贵的时间用在聆听一位同僚对自己的赞美之上，便岔开话题道：“你已经成了这世上最强大的半神，迈德漠斯。如果我们成功夺回悬锋城，你打算如何使用这份力量？”

万敌神色肃穆、不假思索地道：“我将完成尼卡多利纷争之泰坦未竟的事业，成为翁法罗斯最坚固的墙垣，抵御敌人与黑潮的袭击。”

语气掷地有声，任谁都能从这位「纷争」半神的话语中听出无可比拟的决心。

“我会为逐火之旅争取足够的时间，直到你与叶苍先生赢下这场圣杯战争，带领所有人走到「创世」的奇迹面前。”

阿格莱雅略微有些动容，但冷漠与平静很快便覆盖了那张精雕玉琢的美丽面庞，“翁法罗斯会迎来新生的，迈德漠斯…只是，带领人们抵达终点的不一定要是你我。”

“呵……”

万敌沉默片刻，忽然又开口道：“阿格莱雅……接过墨涅塔浪漫之泰坦的神职后，你看见了什么？”

阿格莱雅没有隐瞒，只是目露追忆之色，“…即便过去了一千年，那道预言的字句仍旧清晰。”

她斟酌片刻，似在品味那道神谕的韵味，最终缓缓开口——

「汝将最后一次沐浴，在温热耀眼的黄金中。」

“……呵，果然是不知所谓的末日预告。”

万敌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而后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发出了酣畅淋漓的笑声：“哈哈哈哈……”

“为何发笑？”

“我只是在想，换做常人看见这行字句，恐怕此生都不会再接近浴场。”

“但我戒不掉沐浴带来的宽畅享受。”

阿格莱雅意味深长地看了万敌一眼，轻声道：“所以，你也看见了么，迈德漠斯？”

“……”

短暂的沉默过后，万敌沉声道：“「终有一日，汝将背后负创而死。」”

阿格莱雅微微一笑：“还真是直截了当的画面啊……你害怕吗？迈德漠斯。”

万敌摇了摇头，双臂环抱，器宇轩昂，“但如果我会被一则凭空出现的谵语吓破了胆，当初就不会受到你的注视，加入逐火的旅路。”

“你是对的。愿强有力的命运恭候你，也愿我们在承诺中的新世界再会……”

看着转过身去，准备离开的迈德漠斯，阿格莱雅最后凝望了一眼这位同袍的背影，眼中的神采愈发黯淡了几分。

“再见了，万敌。”

……

听完阿格莱雅无感情的陈述，叶苍久久沉默。

本就悬着的心，直接就是凉了半截。

这算什么？

行动开始前的互立flag吗？

哪有大战在即，两处战场的领袖会晤赶着给自己上debuff的？

这和“打完这仗就回老家结婚”有什么区别？

叶苍看着神情淡漠的阿格莱雅，神色复杂，显然这位如今神悟树庭明面上的领袖还没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逆天行为。

虽然他也不是什么迷信之人，但flag这玩意儿，总归是有那么点玄学在里面的。

事已至此，顺其自然吧。

他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结，而是又简单叮嘱了几句，让阿格莱雅当心明天在神悟树庭展开的公民大会。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将在明天迎来此生于政坛中的最大挑战——来自元老院全员与超过半数公民代表的诘问与弹劾。

如果她不能在公民大会的辩论中胜出，黄金裔与逐火之旅将彻底失去民心与民意的支持，成为一支独自奔赴死亡与【毁灭】的孤旅。

但，反过来说——

只要她赢下了这场辩论，那就能借机彻底扫清元老院的威胁，坐稳如今树庭人类联合的领袖位置。

此后，黄金裔的政权将无比稳固，来古士所有安插在政坛中的棋子和眼线都将被其顺势拔除……自此，全民逐火的年代即将到来。

风险与机遇并存，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押注上整个翁法罗斯人类命运的豪赌。

只可惜，这场豪赌没有我们专业的赌圣砂金先生参与了。

叶苍用手指敲了敲灰烬王座的扶手，身形瞬间化作白光，拔地而起，返回创世涡心。

几乎就是在他睁开双眼的瞬间，创世涡心之内正在打量着弈世棋盘的来古士身形一震，直接就是身化白光，准备跑路了。

毕竟这段时间叶苍真的是言而有信，说“见他一次，杀他一次”，就真的见一次杀一次。

而且绝不含糊，绝无二话，直接就是见面一秒开始战斗。

但说是“战斗”还是太抬举来古士这个“文弱科学家”了，即使面对的是被翁法罗斯规则压制之下的叶苍，他也只有被秒杀的份。

短短三天休战期，被杀了不下三十具智械人偶身，这其中超过半数还是因为来古士不信邪在叶苍面前反复横跳，然后被当做路边一条直接踢死在了创世涡心。

即使是以其丰厚的智械人偶储备量，此刻也只觉得脑阔痛和难绷。

“想跑？晚了。”

叶苍随手一挥，挂在腰间的诡刀在【御剑真诀】的驾驭之下瞬间出鞘，斩出了一道携裹着赤色雷光的可怖刀芒，瞬间击中了身处白光之中的来古士。

那位神礼观众的身体当场一分为二，脑袋被传送走了，身体却被这一道刀光留在了原地，顷刻间崩碎成一地零件。

其中几颗螺丝还骨碌碌地滚到了黑衣青年的脚边，被其一脸嫌弃地踢开。

处理完来古士的后事，他盘坐在棋盘边缘，开始凝视棋局，心中默默复盘。

但愿无错，但愿无过。

可这世事无常、千变万化，又岂是人力所能穷尽？

……

神悟树庭，离庭之路上。

“小敌，这边！”

两位容貌极其相似的红发小姑娘朝着集结完毕的悬锋军队挥了挥手，站在军阵最前方的橙发青年闻言转身，微微点头，“缇里西庇俄丝女士，麻烦你了。”

“嘿嘿，小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预备，起——”

缇安和缇宝相对而立，四只小手朝向对方，「门径」神力翻涌，在两人之间的半空中勾勒出三相门扉的微型轮廓。

“百界门，开！”

缇宝和缇安的小手拽在门扉的边缘轮廓之上，伴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那微型百界门的范围骤然扩大，形成一扇足以容纳一支军队通过的巨大门扉。

长夜之下，坠毁悬锋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猛兽。

“小小敌！快点！”

缇安小脸煞白，显然有些吃力，如果不是与缇宝一起出手，光是开启这扇百界门就能要了她的老命。

但「门径」的权柄在“缇里西庇俄丝们”相互流通，携手开门的情况之下，对彼此的负荷都要轻微了许多，不至于像圣城之战时那样——仅仅是为了维系百界门通道的长时间存在，就让缇宁几乎彻底燃尽。

“全军听令！出发！”

万敌振臂一挥，声震四野，大步迈出，率先走向那道返乡的门扉。

而在他身后，即使经历了“悬锋王朝”的终结，那些被召集于此的悬锋战士依旧没有退却，坚定不移地跟在了悬锋末代君王迈德漠斯的身后，踏上了返乡的路途。

战阵之外，聚集的树庭与奥赫玛人纷纷肃立，目送悬锋战士们的出征与进军。

“向翁法罗斯的守护者——致敬——！”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那些夹道送行的民众们纷纷出言为战士们送行——

“向您致敬！”

“愿您战无不胜！”

“荣耀伴您左右！”

“再见了，悬锋的拯救者们！”

“再见了，树庭与奥赫玛的英雄们！”

万敌行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最后回望了一眼树庭之内的宏伟景象，目光在那些主动聚集在此为悬锋军践行的人们身上停留了一瞬。

而后，他毅然转身，踏入门扉。

此刻，他似乎已经集齐了自己为之战斗的全部意义。

“……”

人群之外，白发青年背负白铁大剑，目送挚友的背影消失在了百界门内，踏上属于迈德漠斯的故乡。

他沉默伫立，像是一颗扎根于石灰岭中的苍松，不折不挠，宁死不移。

唯有眼神，依旧坚韧，饱含沧桑与觉悟。

“祝你战无不胜，迈德漠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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