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8楼] 第456章 有约至
楼主:鸭子吃虫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4812 字 · 阅读约 12 分钟 · 主题:《我把家族养在洞天里》杜弘春那一问,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话出口的瞬间,他便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大爷爷和二爷爷,生怕从他们脸上看到任何一丝犹豫或回避。
杜照林和杜照元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杜弘春读不懂的东西,是经过了多少年的筹谋、多少夜的难眠、多少次的权衡,才将这一个秘密藏到了今天。
杜照林摸着美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沉重,倒像是一段陈年往事终于到了可以翻篇的时候。
你爹他,好着呢。
杜照林开口,声音沉稳而温和:
弘春,你该知道驻舟山那一役,百花谷对各大家族出手,我们杜家首当其冲。
你爹和你姑姑若是不假死脱身,百花谷便会盯死杜家不放。
那是不得已的计策,瞒了你们所有人,连你娘都不知道。
后来见你娘修为不思,才给她说了实情,只是你们这些小辈,是不知道的。
杜弘春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那些年他跪在灵堂前烧纸钱,火光照着他通红的脸,他一遍一遍地叩首,在心里跟父亲说着说不完的话。
他以为那些话永远都不会有回音了。
可此刻,那些沉在岁月底部的酸楚全部翻涌上来,却被另一股更汹涌的、滚烫的喜悦死死压住。
父亲活着。
那个教他识字、在深夜教他舞剑的人,还活着。
那我爹在哪儿?
杜弘春的声音还是抖的,可那份抖已经没有了未知的惶恐,只剩下急切而明亮的期盼。
杜承慧走到杜弘春面前,抬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她的指尖温热,带着常年侍弄灵草留下的清苦草木香。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成大人模样的侄儿,眼底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还是昨天,她抱着这个小小的娃娃在走。
都当爹的人了,如何这般样子。杜承慧嘴上嗔着,声音却是软的。
一旁杜照林摸着胡须,缓缓接话:
弘春,家里头那些藏在暗处、时有时无传回来的消息,你以为是谁递回来的?
都是你爹传回来的。他一直在外头,替杜家看着更远的地方。
杜弘春听后,心头轰然一热。
原来爹一直在他身边。
那些年他处理族务的收到的暗讯,他当时只当是大爷爷在外头布的暗线,却从未想过,那些字字句句都出自父亲的手。
爹一直在看着他,看着他理事、看着他一步步变成如今这个能扛得起杜家的模样。
杜弘春狠狠抽了一下鼻子,将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腮边的泪痕还在,可他的脊背已经重新挺直了。
活着便好。
他哑着嗓子说出这四个字,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双手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是个已经当家理事的人了,他该欢喜,但更该把这份欢喜收好了,变成往后做事的心劲。
爹在外面替他挡着风,他不能在家里露了怯。
过了好一会儿,杜弘春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来时,神色已经重新变得沉静。
他拱了拱手,声音恢复了几分惯常的稳重:
大爷爷,二爷爷,姑姑,弘春失态了。只是这个消息实在……实在让人高兴过头了。
杜照林看着孙儿这副模样,眼底的满意又添了几分。
能哭能笑是真性情,能收得住是本事。
这小子,不枉他培养了这么多年,从一株需要人时时看顾的幼苗,长成了能经风雨的树。
杜照林摸着美髯微微颔首,心中盘旋的念头渐渐沉定下来。
弘春有这份心性,杜家的基业交到他手上,他是放心的。
杜弘春重新站直身子,目光扫过四周,这才真正以一双清醒的眼睛去打量这方天地。
方才被情绪冲昏了头,只觉处处都好看,此刻静下心来细细看去,才惊觉这桃源洞天的底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
那片桃林望不到边际,每一棵桃树都枝干遒劲、花叶繁茂,枝头挂着的桃花比外头的灵花大了不止一圈,花瓣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灵光。
桃树之间的灵草更是品类繁多,在这儿竟像是寻常野草一般随意生长,一丛丛、一簇簇,各自舒展着青翠或紫红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灵泉河蜿蜒而过,水质清透得能看见河底铺着的灵玉碎石,那些碎石在流水的冲刷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将整条河都映得波光潋滟。
水面蒸腾的灵雾在光下化成淡淡的虹彩,缓缓润着两岸的灵田,那些灵田中灵麦与灵米的谷穗沉甸甸地弯着腰。
饱满的颗粒在微光中泛着金黄色的莹润光泽,每一穗都沉得像是要把秸秆压断了。
杜弘春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从前替大爷爷打理族务,最愁的便是家中修士日益增多,灵材消耗越来越大,而族中产出却始终有限。
可眼前的这片天地,灵田广袤无垠,灵草遍地丛生,灵泉常年不断,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充沛的灵气。
有两位爷爷的修为坐镇,有姑姑的灵植之术日夜养护,这份根基稳如磐石。
杜弘春转过身,对着杜照林和杜照元深深一揖,这一揖比方才更加郑重,腰弯得更深,停得更久:
杜家有此根基,日后昌盛可期。孙儿必当竭尽全力,守好这份家业,不负两位爷爷的托付。
杜照元微微一笑,指尖落在杜弘春的肘间,轻轻一托便将他扶了起来:
知道便好。但这片天地的事,不能对外宣扬。
其上有禁制限制,此方之事,不能语之于人。
你身上的碧玉桃叶印记,便是进出这方天地的钥匙。
杜照林接话,语气郑重了几分:
弘春,这碧玉桃叶,是杜家最要紧的东西。
每一片桃叶择人而赐,须得是信得过、靠得住、能扛得起杜家担子的人。
你今日得了这一片,是爷爷信你。
往后你若承继我杜家家主,也要掂量着,什么人该带进来、什么人不该带进来,心里要有数。
这份基业经不起半点闪失。
杜弘春如何不知两位爷爷心中的深意?
这等根基若传出去,莫说百花谷,便是更远的势力也会闻风而动。
修行界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再清楚不过。
杜家如今还未曾结出金丹,远不到可以招摇的时候。
碧玉桃叶的赐予,本身就是一种沉甸甸的托付,像是将杜家未来百年的命脉交到了他手上。
杜弘春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沉稳而笃定:
孙儿省得。请大爷爷、二爷爷放心。
杜照林满意地嗯了一声,也不再耽搁,朝杜承慧递了个眼色:
承慧,你带弘春各处转转,让他认认路。
那些灵田的规划、灵泉的分流、各处灵草的品类,你给他说一说。
杜承慧应了一声,转头朝杜弘春招了招手,蓝衣在桃林的光影间轻轻晃动:
弘春,走,姑姑带你逛逛咱们家的仙家圣地。
她说着便率先沿着灵泉河朝桃林深处走去。
杜弘春连忙跟上,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大爷爷和二爷爷一眼。
只见两人并肩立在灵田边,一个摸着美髯含笑目送他,一个依旧是那副清俊温和的模样。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像两棵枝繁叶茂的老树,根扎在泥土深处,稳稳地立在岁月里。
杜弘春快步跟上了杜承慧的脚步。
杜承慧边走边指着四下的景致给他介绍,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这一片种的断云莓,你二爷爷从断云山脉带回来的,你也是吃过的,来拿着吃,这东西灵气虽不充裕,但胜在口味好,酸甜爽口。
她从枝头摘了几颗红色的莓果塞进杜弘春手心,杜弘春低头一看,那莓果饱满圆润,表皮上凝着细密的灵露,入口一咬,酸甜的汁水便炸了满口。
杜承慧又指着不远处一片黄芽一般的灵草:
看那边,那种的是黄芽草,是炼黄芽丹的主材,别看它不起眼,年份足了之后效用极大。还有那边,那个是青虚梅.........
杜弘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一棵枝干虬结的老树上。那树上挂着数十颗青中透紫的灵果,果皮光滑如镜,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杜弘春一下子就瞪大了双眼:
姑姑,你说,那是青虚梅?就那一树?那可是筑基主材,就那一树?
杜承慧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弘春,你要不要再看看?那可不是一树。
杜弘春定睛看去,目光越过第一棵树,便看见后面还立着第二棵、第三棵……沿着灵泉河岸一字排开,足足有七八棵之多。
每一棵都枝繁叶茂,挂满了青中透紫的灵果,在微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天呐,竟然这么多。他又朝更远处看去,桃林深处隐约还有成片的灵植正在生长,叶片翠色欲滴,茎秆笔直挺拔。
杜弘春一下子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跟在杜承慧身后,瞠目结舌地看着这片灵田。
杜承慧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催他,只是慢悠悠地沿着灵泉河继续走,边走边点出沿途的灵草品类。
杜弘春听得仔细,时不时追问几句,哪些灵草喜阴、哪些喜阳,哪些需要伴生、哪些怕水涝,哪些采摘时最忌伤了根须。
杜承慧见他问得都在点子上,越说越高兴,索性带着他在灵田里绕了一大圈,将河两岸的灵植分片都讲了个遍。
走到一处灵田拐角,杜弘春忽然停住了脚。他站在一片地势略高的坡地上,回身望去,整片桃源洞天的景致尽收眼底。
桃林绵延如霞,灵田齐整如织,灵泉河如一条银练蜿蜒其间。
金黄色的灵麦穗在风中起伏如浪,翠绿色的灵草在光影中摇曳生姿,粉红的桃花簌簌而落,将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淡绯。
杜弘春望着这片绵延无边的灵田与桃林,胸中那股暖融融的踏实感愈发沉厚。
他这辈子最怕的便是家族无以为继,怕自己辛辛苦苦经营多年却终究保不住杜家的根基。
可此刻站在这片天地里,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杜家未来几十年的光景,不,是百年、千年之景。
那是一幅铺展在灵田与桃林之间的长卷,金黄、翠绿、粉红交织,光影浮动,生机勃勃,一眼望不到头。
姑姑。杜弘春说,声音轻而笃定,像是将一粒种子郑重地按进了土里,
咱们杜家,将来一定能成为金丹仙族。
杜承慧听了,眉梢眼角都弯了起来,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可不?不过,你这志气是不是小了一点儿,元婴、化神不想一想?
杜弘春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头摸了摸后脑勺,也笑了起来:
这不得一步步来嘛?先结金丹,再谈元婴,步子太大了容易扯着。
你倒是个务实的性子,不错。
杜承慧笑着点了点头,眼中的笑意像灵泉水面上的虹光一样温暖透亮。
她转身继续沿着灵泉河往前走,衣摆拂过路边的灵草,惊起几点细碎的灵光。
姑侄俩沿着灵泉河继续往深处走去,身影渐渐被桃林的繁花遮掩。
两岸的桃花在微风中簌簌而落,粉红的花瓣飘在灵泉水面上,顺流而下,像是给这条灵脉系上了一条柔软的缎带,一路蜿蜒着向远方铺展而去。
自那日之后,杜照元在桃源洞天中的日子倒是过得清闲。
他每日或出去与大哥在祠堂对坐饮茶,听听族中近日的往来事务;
或去看看承慧打理那株万寿菊,那金红色的灵花在承慧日日以生机丝线滋养之下,花瓣比初来时又舒展了几分,灵光也愈发醇厚。
偶尔也走到灵田边,指点一下弘春那些灵植栽培的门道。
杜照元看着他在灵田间弯腰翻土的模样,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杜弘春自那日得了碧玉桃叶后,隔三差五便寻个由头溜进来一趟,也不干别的,就是蹲在灵田边上翻翻土、看看苗,脸上总挂着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情。
有时在灵泉边坐半个时辰,盯着那些青虚梅的果子发呆,嘴角弯弯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杜照元和杜照林看在眼里,都懒得点破他,只当是年轻人得了宝地一时新鲜,由着他去。
这一日午后,杜照元正欲去放花江上泛舟游览,却不想,一封传讯却是到了他的手上。
杜照元低头看了几行字,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像是春冰乍破时第一道阳光落上去那样,慢慢地、不可抑制地铺展开来。
黄有财筑基了。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事情。
他与钱文豪本就欲助力有财与巧儿,只是奈何,两人..........
唉!
想着青苗峰上那些日子,杜照元的心中也升起一股绵软的暖流。
那时候在青丹门青苗峰三个人凑在一起,聊着些不着边际的修行大梦,谁也不曾想过后来会各自走到这般光景。
杜照元后来离了青丹门,行走在外,几次回去都因行色匆匆碰不到黄有财,钱文豪倒是常见。
没想到再听到消息,竟是筑基。
算起来,他们当初四人,钱文豪恐怕已经做好了结丹的准备,就看敢不敢迈出那一步了。
有财算算年岁,筑基已经算是很大了,与那些天资卓绝的年轻弟子没法比。
不过,过了这一关,也算是登了仙阶,往后寿元绵长,再慢慢追也是来得及的。
只是最后,竟是巧儿落下了。
杜照元想到,心头微微叹了口气。
世事难料啊,当年三个人行走在春雨滋润之中,谁又能想到后来的路会岔开那么远。
他低头看着传讯玉简中附着的飞鸣宴请柬,字迹端正而笨拙,一看便知是有财亲笔写的,一笔一划都透着那股子认真的劲头。
杜照元收了玉简,立在院门口,风从放花江那边吹过来,拂过他的衣角,带着潮湿的水汽和草木清香。
是该前去为有财祝贺一番了。
也见见春梨山上人。
那缕夕烟缕,也该送出去了。
[楼主补充] 读完《我把家族养在洞天里》第 568 章了吗?龙栖书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