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楼] 第54章 遗腹子

张母松开了扒着门框的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那股疯劲，站在那儿，摇摇晃晃的。

“东子还有后……我还有孙子……”

她喃喃着，眼睛里的恨意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中带着希望。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死死地盯着，不敢松手。

“孙子……我的孙子……”

陈父趁机把她拉出门外。她没有再挣扎，嘴里一首念叨着“孙子”“东子有后”，被拉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陈母站在床边，身子还在发抖。她低头看着女儿，眼泪又下来了。

“芳啊，你听见了吗？你婆婆说你是扫把星。你可不能认这话。张东出事跟你没关系，你听见了吗？”

陈芳还昏迷着，听不见。

宁问夏走过去，扶着陈母坐下。

“阿姨，您别气了。陈芳还得您照顾呢，您不能倒下。”

陈母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小宁，你说我们家芳怎么这么命苦啊？嫁到他们家，受尽了委屈。现在张东又出了这事，她以后可怎么活啊……”

宁问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看着床上的陈芳，心里想着刚才张母那副样子。

骂的时候像疯了一样，恨不得把陈芳撕了。一听到“孩子”，整个人就变了。

那不是清醒了，是找到了新的东西抓着。

张东的孩子。

对张母来说，那是她儿子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东西。她得抓着，死死地抓着。

可对陈芳来说呢？

孩子是她的，也是张东的。可现在张东不在了，这个孩子，是她的命，也是她的锁，是困住她一辈子的牢笼。

宁问夏坐在床边，看着陈芳苍白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走廊里传来张母的声音，远了，还在念叨着“孙子”。

陈母趴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小声地哭。

宁问夏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她想，陈芳以后肯定还会因为这个孩子受委屈。因为张家人是不会放弃这个对他们家来说唯一的希望的。

陈芳在医院躺了一天一夜。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己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她眼睛疼。她眯了眯眼，又睁开，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陈母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她的手。陈父靠在椅子上，也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声。

陈芳看着他们，眼眶慢慢红了。可她没哭，就那么躺着，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流进头发里，湿了一片。

陈母睡得浅，感觉她手动了一下，猛地醒了。

“芳？你醒了？”

陈芳看着她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母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伸手摸她的脸：“你吓死妈了，知道吗？你睡了一天一夜，叫都叫不醒……”

陈芳还是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妈，眼泪不停地流。

陈父也醒了，凑过来，看见女儿醒了，眼眶也红了。他嘴笨，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搓着手，站那儿看着。

陈母擦着眼泪，问她：“饿不饿？想吃什么？妈去给你买。”

陈芳摇头。

“那喝口水？”

陈芳还是摇头。

陈母急了：“芳，你说句话啊。你别吓妈。”

陈芳看着她妈，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妈，张东呢？”

陈母愣住了，眼泪又下来了。

陈芳看着她妈哭，自己反而不哭了。她盯着天花板，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张东没了，是吗？”

陈母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芳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又睁开。

“妈，我想回家。”

陈母愣了一下：“回哪个家？”

陈芳没回答，慢慢坐起来。陈母赶紧扶她，把枕头垫在她背后。

“我去送送张东。”陈芳说，声音还是那么轻，但很稳。

陈母急了：“你身体还没好，怎么能去？”

陈芳看着她妈，眼睛红红的，可没哭。

“妈，他是我男人。我得去送他。”

陈母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陈父在旁边叹了口气，说：“去吧。让她去。”

陈母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擦了擦眼泪，去给陈芳收拾东西。

陈芳下床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床站了一会儿才站稳。陈母要扶她，她摇摇头，自己走出去。

陈家人带着陈芳回到张家的时候，院子里己经搭起了灵棚。

张东的遗像摆在中间，黑白的，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看着就笑。

陈芳站在灵棚前，看着那张照片，站了很久。

张母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恨，有怨，可最后还是落在了她肚子上。

“回来了？”张母的声音哑得厉害，哭哑的。

陈芳点点头，没说话。

张母“嗯”了一声，没多说，转身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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