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楼] 第115章 白日提灯13

晏柯踏入右相府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刚从归墟正殿回来，与左丞姜艾议定了清剿恶灵的最后几处布防。衣袍上还沾着外头的风尘，手指尖残留着灵力消耗后的微灼感。他想见的第一个人，不用说，自然是那个每每听到他脚步声就会从回廊尽头探出脑袋、然后不管不顾扑上来抱他胳膊的小东西。

可今日回廊是空的。

正殿门口，赵嬷嬷跪在最前面，身后是青萝和另外三个二等婢女，一字排开，额头抵着青石地砖，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轻。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晚风穿过廊檐的声响，像是整座右相府都屏住了气。

晏柯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那一排跪着的婢女身上扫过去，没有看见他想找的那个身影。他的眉心动了一下，是极细微的一动，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问任何人的罪，没有释放灵力，甚至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原地，将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然后确信——她不在。

“舒凝呢？”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可赵嬷嬷跪了二十年，从晏柯还是右相副使的时候就开始伺候他，她听得出那平淡底下是什么。那底下是三百年修为都压不住的、正在一寸一寸收紧的弦。

跪在她身侧的青萝肩膀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赵嬷嬷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手腕。没有人敢开口。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她们谁也没有亲眼看见乐舒凝跑出去，只知道她午后还在井台边，后来就不见了，后来有人看见她捂着嘴从后院跑出去，后来守门的侍卫说看见一个穿藕色衫子的小丫头冲出城门，跑进了荒泽。

这些话，没有人敢对右相说。因为没有人敢承认自己对那个小丫头说过什么。

沉默像一盆冰水，从院子里浇下来。晏柯的袖袍无风自动了一下。他没有再问第二遍，而是走到那三个二等婢女面前，停下。他没有低头，只是微微垂了眼，目光落在她们贴在地上的手指上。那目光不重，却让三个人的指节同时泛了白。

“抬起头。”

三个人抬起头，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问第三次。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婢女终于撑不住了，嘴唇哆嗦着，声音又细又碎，像是被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右丞大人……她、她可能……跑出府了……奴婢、奴婢只是随口说了几句……”

“说了什么。”他的语气依然很轻，像是在问今日晚膳用了什么。

那婢女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说……说她和灵主……有那么一两分像……说她没灵力……说您、说您只是一时新鲜……”

她说不下去了。不是因为她不想说，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张不开嘴了。一股无形的灵力攫住了她的咽喉，不是要她的命，而是让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晏柯的右手始终拢在袖中，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过，但他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己经让院子里的石砖开始寸寸龟裂，细密的裂纹从他脚下向西面八方蔓延，像一张正在张开的蛛网。

赵嬷嬷闭了闭眼，她知道那婢女能活着己经是右相手底下留了情。三百年来，她从未见过晏柯动怒。他永远是冷淡的、克制的、疏离的，哪怕面对颜璋勾结恶灵的背叛，他杀她的时候也没有多眨一下眼。可现在，他的袖袍在微微发颤。他转过身，看向归墟城门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荒泽。

没有灵力的小丫头，一个人跑进了入夜后的荒泽。荒泽的夜里有低阶恶灵游荡，有妖兽出没，有连修仙者都要结伴才敢穿行的黑雾林。而她什么都没有，连防身的法术都不会，连灵火都点不燃。

晏柯的身形在原地一晃。下一瞬，正殿前己经空无一人。赵嬷嬷抬起头的时候，只看见一道青色的灵光划破了归墟的暮色，速度快得撕裂了云层，向着荒泽的方向首坠而去。她跪在地上，愣了半晌，然后回头看了那三个还在发抖的二等婢女一眼。

“……你们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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