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楼] 第61章 欢乐颂31

关舒凝是在一个周六的傍晚把这件事说出口的。不是商量，是通知。语气和她在会议室里说“瑞士客户的口音我需要适应一下”时一模一样——平稳，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己经在脑子里排好了队才放出来的。

“表姐那边最近情绪不太好，我想多过去陪陪她。”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柠檬水。谭宗明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后面，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削苹果。苹果皮在他指间一圈一圈地垂下来，薄而不断，像一条被精确计算过弧度的红色飘带。他削苹果的方式和他签文件的方式一样——每一刀的角度都几乎相同，削出来的皮宽窄均匀，从头到尾没有断过。他没有抬头。

“你住过去？”他问。

“不是住过去，是方便过去。”她把“方便”两个字咬得很清楚。“现在这样，我住我自己的公寓，想去欢乐颂随时可以去。搬到你那里，我姐找我还要绕路。”

他把最后一圈苹果皮削下来，完整的一条落在案板上，盘成一个红色的圆。然后他把苹果切成两半，去掉核，切成均匀的月牙形薄片，码在一个白色的瓷盘里。

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轻，有节奏，像一种被压慢了速度的秒针。他把瓷盘端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苹果片的切面在傍晚的光线里微微泛着珠光。他在她旁边坐下来。

“好。”他说。

关舒凝拿起一片苹果。很脆，咬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嚓”。汁水在齿间溅开，甜里带着一点点微酸。她嚼了嚼，咽下去。

他看着她吃苹果的样子——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小块，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动着，像一只往颊囊里藏食物的松鼠。她吃完一片，又拿了一片。他没有吃，只是看着她。傍晚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她散着的头发染成一种介于栗色和浅金之间的颜色。

第二天是周日。关舒凝睡到自然醒，手机上没有未读消息。她翻了翻，和谭宗明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她发的那句“晚安”和他回的“晚安”。她放下手机，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鸟巢。她揉了揉眼睛，赤脚踩着拖鞋，推开卧室门。

然后她站住了。

客厅的地板上，并排摆着两只深灰色的行李箱。不是她的。她的行李箱是烟粉色的，上次从欢乐颂带过来之后一首收在衣柜最上层。这两只行李箱是深灰色的，硬壳，边角有轻微的使用痕迹，箱体上贴着一张航空公司的优先行李标签——从标签上的日期来看，这张标签被贴上去不超过两个小时。一只行李箱的拉链开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和西装裤，叠法很特别，不是家政阿姨那种平整的叠法，是一种更实用、更快速、像在酒店房间里住了很多年的人才会的方式。另一只行李箱还合着，箱面上放着一把电动牙刷和一个剃须刀，还有一个装着手表的小皮盒。

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上，多了一台咖啡机。不是她之前那台小的，是一台银灰色的半自动咖啡机，崭新，金属表面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咖啡机旁边放着一袋蓝山咖啡豆，豆袋己经拆开了，封口夹夹着，空气里还残留着研磨过咖啡的香气。

洗手间的门开了。谭宗明从里面走出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在擦头发。发梢的水珠滴在家居服的领口上，洇出几小点深色的痕迹。他看见她站在客厅中央，头发乱着，赤着脚，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他擦头发的动作没有停。

“早。”他说。然后走进厨房，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从咖啡机上取下己经预热好的手柄，装上咖啡粉，压实，旋进机器里。咖啡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深褐色的液体从出液口流下来，落进他带来的那只深灰色的陶瓷杯里。油脂浮在表面，厚厚一层，在晨光里泛着榛果色的光泽。他把杯子端起来，闻了闻，然后递给她。

“你的。”他说。然后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只杯子——也是他带来的，浅灰色，和深灰色配成一对——给自己也接了一杯。

关舒凝端着那只深灰色的陶瓷杯。咖啡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里，和他在公司茶水间给她冲的那杯蓝山是一样的温度。她低头喝了一口。油脂沾在上唇上，她用舌尖舔掉。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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