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楼] 第62章 欢乐颂32

她的公寓只有一个卧室。

这件事在谭宗明把行李箱拖进卧室之前，关舒凝从来没有觉得是个问题。一张一米八的床，一个人睡绰绰有余，两个人睡——她在晟煊周年庆那晚之后知道了，也睡得下。但“睡得下”和“每天都睡在一起”之间，隔着一整条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的河流。而他拎着行李箱跨过了那条河，连鞋都没脱。

第一个晚上，她洗过澡从浴室出来，头发用干发帽包着，穿着一条奶白色的睡裙。推开卧室门的时候，他己经在床的右侧了。被子盖到腰际，靠着床头，手里翻着一本从她书架上拿下来的法语原版小说。床头灯的光落在他衬衫的领口上——他睡觉穿的是一件旧得领口微微泛白的深蓝色T恤，洗过很多次之后棉质纤维变得极软，贴在他的肩背上，在他翻书页的动作里微微扯动。她站在门口，毛巾攥在手里擦头发。他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

“头发要吹干。”他说。

她走到床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源。吹风机的嗡鸣填满了卧室里所有的空间，热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她把干发帽拆下来，头发散落，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

吹风机的热风把发丝吹得飞起来，她闭着眼睛，手指穿过头发，从发根拨到发尾。他的手指也穿进来了。吹风机还在她手里嗡鸣着，他的手从她指间接过那缕头发，替她拢住，让热风均匀地扫过发丝的每一段。他的指腹擦过她的耳廓，擦过她的后颈，把她脖颈后面那些碎胎毛上的水珠一点一点地烘干。她握着吹风机的手慢慢垂下来，放在膝盖上。吹风机的嗡鸣声变得闷闷的，对着床单吹。他没有关掉它，手指还在她的头发里，一缕一缕地，从发根梳到发尾，把每一缕头发都烘到只剩余温。

然后他关掉了吹风机。卧室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床头灯的光和窗外城市隐隐的霓虹。他把吹风机从她手里拿走，线绕好，放回抽屉里。她的头发己经干了，蓬松地散在肩头，发尾带着暖风的余温扫过她锁骨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痒。

“睡吧。”他说。

她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他伸手把床头灯关了。黑暗涌上来，城市的微光从窗帘缝隙里漫进来，把卧室稀释成一层极淡的灰蓝色。她侧躺着，背对他。感觉到他也在另一侧躺下来，床垫陷下去的幅度比她这边深。

灰蓝色里很安静。她听到他的呼吸，平稳，绵长，和她隔着半张床的距离。她把眼睛闭上。

“舒凝。”他的声音从灰蓝色里传过来。

“嗯。”

“晚安吻。”

她把眼睛睁开。灰蓝色里，他的轮廓侧过来，面朝着她。窗帘缝隙的光落在他眉骨上。她在黑暗里翻过身，往他那边挪了挪。床垫在她身下发出极轻的窸窣。她的嘴唇碰了碰他的脸颊，胡子刮得很干净，皮肤上残留着须后水的清苦。碰了一下就离开了。她缩回自己的枕头上，把被子拉到鼻尖。

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太敷衍了。”

她从被子里露出眼睛。“你说什么——”

他吻下来了。不是脸颊，是嘴唇。不是碰，是吻。

他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握住她的腰，把她从半张床之外拉进他的怀里。她的睡裙卷上来了，大腿贴着他的家居裤，棉质的，和他穿旧了的T恤是一种面料，洗过很多次之后那种云朵一样的柔软。她的嘴唇被他含着，不是吮，是含，像含一颗将化未化的糖，用嘴唇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把糖的甜味焐出来。她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

只知道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数字跳了好几次，只知道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T恤的前襟，把那片洗得泛白的棉质攥出了几道细细的褶，只知道他的手掌从她腰侧移到了后背，隔着睡裙的薄料，沿着她脊椎的弧度一节一节地往上，最后停在她后颈，拇指抵着她耳垂下方那一小块柔软的凹陷。然后她迷迷糊糊地，就什么都忘了。

后来她记得的是他把她睡裙的肩带从肩头褪下去的时候，嘴唇落在她锁骨上，那个位置——她上次用遮瑕盖了三天才褪掉的位置。他用嘴唇重新烙了一遍。她记得她的手推他的肩膀，手指碰到他肩胛骨上那道旧伤的疤痕，指尖沿着疤痕的走向划过去的时候他整个后背的肌肉都绷紧了。她记得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被两个人的呼吸盖过去了，但她听清了最后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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