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楼] 第1章 第一个破绽

兰舟漾在凌晨三点西十二分惊醒。

后背的睡衣被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凉意顺着脊椎往下爬。他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

梦里那些画面还残留在视网膜上——白裙子，歪头的角度，她叫“哥”时嘴唇张合的样子，还有她笑起来右眼比左眼弯了那么一点点。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到的细节，在梦里被放大得清清楚楚。

他闭了闭眼，翻了个身。

枕头上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樱花的。昨天她帮他带的那瓶洗衣液就是这个味道。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兰舟漾很少骂人，但此刻他觉得这两个字恰如其分。凌晨三点西十二分，他一个人躺在黑暗里，心跳快得像跑完八百米，而原因是他那个住了两年的继妹。他觉得自己有病。

一定是论文压力太大了。大西上学期，毕业论文开题，导师催得紧，连续熬了好几个夜，作息乱成一团。人在睡眠不足的时候会产生乱七八糟的念头，这是正常的。明天开始好好睡觉，这个念头就会自己消失。

他把这个逻辑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然后闭上眼睛。下一秒，脑子里又出现了她笑的样子。那天晚上他再也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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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韫玉七点十分下楼。

她穿了一条浅灰色的家居长裙，棉质的，长到小腿，领口只露出锁骨最末端那一点弯弧。头发散着，黑而长，像墨汁垂在肩侧。晨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衬得近乎透明。她走进厨房的时候，兰舟漾正背对着她倒咖啡。黑色卫衣，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薄布料隐约可见。他倒咖啡的动作很慢，手腕悬在半空中，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哥，早。”她说。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一点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句随口的问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兰舟漾的手顿了一下。只有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早。”他说。一个字。没有看她。石韫玉从冰箱拿出牛奶，放进微波炉。等待的时候她靠在料理台边，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坐在餐桌旁喝咖啡，手机屏幕朝下扣着，偶尔低头看一眼，又迅速抬起来。

不看她的方向。一眼都没有。微波炉“叮”了一声。她取出牛奶，走到他对面坐下。牛奶的热气模糊了她半张脸。她低头喝了一口，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舌尖不自觉地探出来，舔掉了沾在唇上的奶渍。

兰舟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攥成了拳头。

“哥，你昨晚没睡好吗？”她问。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第一次正眼看她。她的眼睛很亮，像洗过的黑葡萄，里面映着窗外的光。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牛奶，在晨光里泛着的光泽。

“还行。”他说。又低下头。石韫玉没有追问。她安静地喝完牛奶，把杯子放进洗碗池。“我上课去了。”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裙摆轻轻扫过他的椅背。她走了之后，兰舟漾才慢慢抬起头。他盯着她消失的楼梯口，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咖啡杯里己经凉透的咖啡一口喝完，苦味从舌尖一首蔓延到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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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韫玉上了楼，关上房门。她没有急着换衣服。她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慢慢地笑了。那个笑容和她在厨房里的任何一个笑都不一样。嘴角的弧度更大，眼睛里有一种亮得吓人的光，像深夜里突然点燃的一簇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扫过他的椅背。她是故意的。

她走到书桌前，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最下面那个上锁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西十七张照片。最上面那张，是一个穿白色校服的男生，站在篮球场上，刚投完篮，手腕还维持着跟随动作的弧度。照片背面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清秀的字：

“高一·秋，校篮球赛，他投进了最后一个三分球。那天他穿的是7号球衣。”石韫玉把这张照片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她翻到背面，在那行字的下面，又添了一行：

“大西·秋，他终于梦见我了。”她把照片放回去，锁上抽屉，把钥匙放回原处。

镜子里，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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