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楼] 第24章 操场

兰舟漾是被孩子们吵醒的。

天还没全亮，走廊上就有跑步的声音，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用脚打鼓。伴随着尖叫声和笑声，还有人大喊“你踩我鞋了”。他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他躺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根本没法再睡。他坐起来，冲锋衣从被子上滑下去，他捡起来穿上，推开房门。

走廊上有一个小男孩在倒着跑，差点撞到他身上，紧急刹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瞪得溜圆，然后转身跑了，边跑边喊“那个叔叔醒了那个叔叔醒了”。

兰舟漾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个小男孩跑进楼梯口，声音一路往下滚。山里的早晨很冷，走廊上的水泥地面泛着潮气。他把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下楼。

操场上是泥地的，被昨夜的雨泡了一晚上，踩上去软绵绵的，鞋底陷进去一小截。几个孩子在操场上踢一个瘪了的皮球，球不太圆，滚起来一颠一颠的。一个男孩用力踢了一脚，球没有朝他想的方向飞，偏了，朝兰舟漾飞过来。

兰舟漾伸手接住了。孩子们都停下来看着他。他手里拿着那个瘪皮球，上面全是泥，沾了他一手。孩子们站在原地，有的看着他，有的互相看，谁都没说话。他把球放在地上，用脚踩住，把球压圆了一点，然后轻轻踢了回去。球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一个男孩面前。男孩低头看了看球，又抬头看了看他，然后一脚踢出去，这次球滚得首了。孩子们又跑起来了，叫声笑声混在一起，在操场上炸开。

兰舟漾站在操场边上，看他们踢。球瘪成那个样子根本踢不远，孩子们也不在乎，追着球跑，跑得满身是泥。一个女孩跑得太快摔了一跤，下巴磕在地上，爬起来拍了拍，下巴上全是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看到兰舟漾在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一排缺了门牙的牙。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了，手摇的，有人站在走廊上摇。孩子们立刻停下来，不踢了，往教室跑。操场上一下子空了，只剩下那个瘪皮球躺在泥地上。

兰舟漾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个球。中午吃过饭后，兰舟漾在教学楼后面的杂物间里找到了一筐旧体育用品。筐是塑料的，裂了一道口子，里面塞着几个篮球、几根跳绳、几副羽毛球拍。篮球都瘪了，跳绳的绳子断了几根，羽毛球拍网子松了，像一张漏了的渔网。他蹲在杂物间门口翻了半天，挑了两个勉强能用的篮球，又找了一根没断的跳绳。

他给篮球充了气。气泵是手动的那种，他压了二十几下，球硬了，弹起来有声音。他拍了几下，球在地上弹起来，发出沉闷的嘭嘭声。他又充了另一个，站起来，一手拿着一个球，走到操场。

下午第二节课是他来之前石韫玉就跟他提过的——体育课，学校没有专职体育老师，平时是班主任带着玩。兰舟漾到操场的时候，十几个孩子己经等在那里了，站在操场上，没有排队，东一个西一个。他看到其中一个男孩穿着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大冬天。

“排成两队。”他说。孩子们看着他，没动。他又说了一遍，指了指队伍的位置。“男的一队，女的一队。”孩子们慢慢动起来，挤来挤去，推推搡搡的，花了好一会儿才排成两排。有个男孩不知道站哪边，站在中间，被旁边的女孩拉了过去。兰舟漾看着他们站好，把两个篮球递过去，一个给左边第一个男孩，一个给右边第一个女孩。

“运球，从这头跑到那头，再跑回来，球给下一个人。”他指了指操场上两个点，“不能抱着跑，要拍着跑。”

第一个男孩抱着球就跑。兰舟漾叫住他，走过去，把球递给他，握住他的手，在球上拍了两下。“拍，不是抱。”男孩学着他的样子拍了一下，球弹起来，没接住，滚了。男孩跑去追球，追到了，又拍了一下，又跑了。这次他拍了三下才开始跑，跑的时候球在前面追不上他。到对面折返的时候他己经不拍了，抱着球跑回来，把球塞给下一个。兰舟漾看着，没说话。

轮到女孩这边，第一个就是摔跤那个小女孩。她拍了一下，球弹得很高，她跳起来接住，又拍了一下，又跳起来接住。她就这样一下一下地拍着球往前走，球比她头还大，她整个人像是被球拖着走。兰舟漾走过去，蹲下来，把球放在她手边，让她用指尖拍，不要用掌心。小女孩照做了，球低了，不跑了，她连着拍了五六下，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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