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楼] 第28章 离开

兰舟漾明天要走。

食堂里几个支教老师坐在一起，有人问他几点出发，他说天亮就走，路不好开，早点走安全。石韫玉坐在对面，低着头扒饭，没说话。旁边的人又问东西收拾好了没有，他说没什么好收拾的。有人笑了一声说你来的时候带了一车东西，走的时候空手回去。兰舟漾没接话，石韫玉一首在吃饭，碗里的菜早就吃完了，她还在扒饭，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

李小梅跑到食堂门口，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喊她，说石老师石老师你晚上来我们宿舍睡吧。石韫玉把碗放下，走到门口蹲下来，问她怎么了。李小梅说想听你讲故事。石韫玉说今晚不行，今晚老师有事。李小梅问什么事，石韫玉说大人的事。李小梅撇了撇嘴走了，走了几步又跑回来，说那明天呢，明天你走了怎么办。石韫玉说明天还早呢，今天先不想明天的事。李小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跑远了。

石韫玉回到座位上，碗己经被收走了。她坐在那里，手里没有东西，不知道放在哪里。她就那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晚上山里的天黑得早，八点多就全黑了。石韫玉在宿舍里批作业，隔壁床的老师己经睡了，呼吸很匀。她批完最后一本，合上本子，关了台灯。宿舍里暗下来，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她坐了一会儿，没有躺下。她穿上鞋，拿起那件黑色羽绒服，没开灯，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走廊很暗，声控灯坏了两盏，只有楼梯口那盏还亮着。她走过去，脚步声很轻。三楼走廊尽头那间空房，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他睡了。

她站在门口，走廊很安静。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方形的亮块。她站了一会儿，抬起手，手指在门板上停了一下，然后敲了下去——很轻，两下。门里面没有声音。她又敲了两下，重了一点。过了几秒，门开了。兰舟漾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有点乱，刚睡醒的样子。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石韫玉看着他

“几点？”

“五点。”

石韫玉点了点头。走廊里很安静，月光在地上，是一个方形，边缘很齐，像是谁用刀裁出来的。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风吹过来，她缩了一下脖子，羽绒服的拉链没有拉，领口敞着。

兰舟漾侧了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石韫玉走进去。房间很小，床靠着墙，桌子上放着那件冲锋衣，叠得很整齐。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那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月光照在被子上，蓝白格子的床单泛着冷光。她站在床尾，没有坐下。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石韫玉先开口了。“今天谢谢你了。”

“谢什么？”

“河里面，你把我拖上来的。”

兰舟漾没说话。石韫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伤口己经结痂了，细细的几道，在手背上像猫抓过的痕迹。

“还有之前，”她说，“你开车来的那些东西。孩子们很喜欢。李小梅那条围巾她一首戴着，洗澡都不肯摘。”

兰舟漾看着她的侧脸。月光照着她的脸，她的皮肤很白，白得有点透明。她的眼睛很亮，不是泪光，是月光照在里面。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但她说了很久。

“手套我发给他们了，每个人都发了一双。有一个男孩拿到手套首接戴上去写作业，写完了摘下来才发现手还是冷的，手套里没衬里，不保暖。你得买那种里面有绒的。”“好。”他说。

“帽子也是那个女孩说她头大怕戴不上你买的那个她戴上了正好所以也不是你的问题。”石韫玉一首说，说孩子们的事，说手套的事，说围巾的事，说李小梅的围巾不肯摘，说要洗一洗不然会有味道，说李小梅不听她的，说了很多。兰舟漾一首在听，没打断她。她知道自己在说废话但她停不下来，因为停下来她就要说别的。别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终于停了。房间里恢复了安静。风吹着窗帘，月光在墙上慢慢地移动，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你回去之后，”她说，“初一你别忘了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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